被新聞出賣的世界(Trust Me, I’m Lying,出自「網路行銷專家」Ryan Holiday之手,他誠實詳盡地透露了當代網路媒體為求曝光而不擇手段的骯髒內幕,指出媒體、廣告商、與普羅大眾如何共同形塑這個只求聳動、感官刺激,而不再追求真理的媒體共犯結構:面對這個辛辣殘暴、日漸失控的媒體巨獸,我們之中沒有人能夠卸責。

書中對「部落格」一詞的使用採取了廣義的解釋,包括所有網路上刊載文章、發表意見的網站,從Tweeter、報社網站、影音視頻到數百人共筆的部落格皆屬之。有些人從不認為自己正在經營部落格,但他們都有著同樣動機,也利用相同手法增加曝光、贏得注意。

要瞭解當代媒體如何能被輕易的操弄,需要先建立媒體「供應鏈」的認識,共分三個層級:

第一層級:訊息的入口

小型部落格或地方性網站,文章多半與讀者關係密切,著重於地方性或個人的議題,因此被認為可信度極高。然而他們也極度渴求流量和金錢,故即使你的故事和部落格相關性不大,他們也會接受,並讓這個故事在供應鏈中傳遞下去。

第二層級:關係媒體

從這個層級開始,網路與傳統媒體結合,報社的部落格和地方電視台都屬之。這些媒體當然並非來者不拒,看似專業的假象讓他們在報導上有更多的選擇,但只要將故事包裝得更具話題性,他們依然會上鉤。

第三層級:全國性的媒體

通過前兩關的故事,就已經有登上全國性媒體的資格。小型和中型媒體都希望自己的文章能登上主流媒體,以得到更多瀏覽人次;主流媒體的記者又時常上這些人氣較高的網站找尋題材。他們有同樣的需求:流量越多越好。

媒體監察及統計機構Cision和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所做研究中,有89%的記者表示瀏覽部落格是他們搜尋新聞題材方法之一,甚至三分之二以上都以社群媒體如Facebook、LinkedIn等作為消息來源。越需要頻繁發佈新聞的媒體──從雜誌、報紙、到一天好幾篇文章的部落格──就越倚重網路社群作為調查及搜尋的工具。

即使場景換到台灣,只是將三個層級間的距離縮短到較不容易區分的樣貌,但新聞流動的方向、媒體追求的目標仍全然相同,「流量等於收益」更是毫無疑問的鐵律。

許多人對於媒體結構的理解僅止於「媒體是不受規範的供給者,大眾是受迫的被動接收者」,這些人根據此見解,在日漸敗壞的媒體風氣下大放厥詞並置身事外。然而這個供需市場交易的貨幣是「流量」(亦同電視的收視率),真正交易的雙方是廣告商大眾,廣告商作為流量的需求者、大眾是流量的供給者,而媒體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只是去獲取最大流量的中間商,作法便是製造大眾會點擊的故事

這一切就是網路媒體夙興夜寐地製造新內容的動機,不用我一一列出你也應該知道你曾在哪個新聞網站上一次又一次地點擊各個抓住你注意力的新聞:你每點進下一頁,網站就能夠給你看更多的廣告,於是你就繼續獎勵了這個供應鏈的生產。

於是我們在這個充斥腥羶色的媒體環境中責無旁貸,因為事實是:這些激發憤怒、感官刺激、憤怒負面,抑或八卦、毫無營養、空洞無腦的內容,就是我們會點擊的

媒體為了製造這些我們想看的故事,不惜無中生有、利用聳動標題引誘上鉤、激發讀者情緒。即使他們想,他們也難以藉由知性、有深度的人生或心靈方面文章、科技分析、電影評論等去得到足以獲利的流量,這些文章並不受大多數人分享,也無法刺激讀者回應,甚至作者的思緒太過周密、讀者根本沒有興起口舌之爭的理由。一樣的情形也發生在報紙和電視上,Jake Gyllenhaal主演的Nightcrawler(獨家腥聞)無非是最深刻而殘酷的寫照。

釣魚新聞(Clickbait)同樣是相同供需模型下的產物,許多生產「內容文章」的網站,諸如「15個失敗的悲劇刺青」、「某女藝人年輕時泳裝照曝光」、「八分鐘給你傲人腹肌」等文章標題,想必你我都相當熟稔。這些網站用各種空洞無腦的內容幫助我們填補無謂的生活,讓我們像上癮般一篇又一篇地點下去,於是他們就不停端出新的廣告,於是供給便一再地滿足了需求。

講到這裡,我並沒有抱著人們應該同心協力導正媒體歪風的期望,然而我想要點醒任何有心要完成自己人生理想、不甘只做個平庸之輩的人(同時也作為我個人的警惕):就像運動員為求好的表現必須把關他放入口中的食物,追求成功的人更應該把關自己接收的所有資訊,正如我另一篇文章《將自己建造成一個國家》所講,確立你的目標、進而建立原則底線、然後你才知道如何從廣大的「資訊」中找到自己真正需要的知識,並強力排除「雜訊(Noise)」。
確立目標、練就強大的自制力,無法幫助你的新聞就不要看、空洞無謂的內容就不要點,長期培養這個閱聽習慣,你才能夠真正有效地運用科技所帶來的便利,而不是跟著凡夫俗子一起餵食貪婪醜惡的媒體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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