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如何拖垮你的成就 (3) ──「仙丹」文化、個人成就的「M型化」

科技的演進造就了人類所有生活層面的便捷,我們不再需要為他人的信件等候多月、不再需要經歷長久的海上漂泊以踏上地球的另一端,我們已能在彈指之間完成幾乎過去必須耗時耗力的一切。然而科技的趨勢也因此促使我們抱持對更多事物的「速成」期待,我們不再懷疑任何美好事物的一蹴可及。若缺乏對成功的正確理解與成熟的自覺,你可能不會警覺已深植現代文明的「仙丹」文化會如何拖垮你的成就。

「仙丹」文化不只是科技進步的結果,事實上對於「速成」的嚮往是我們在演化下存留的天性。在狩獵採集時代的人類,必須盡可能地獲得最多的食物、同時保留最多的體力應付隨時可能遭遇的野獸襲擊。這種「最小化體力、最大化成果」的習性於是根深蒂固在我們的意識中。在科技尚未突飛猛進的過去,投機取巧絕無可能幫助我們完成目標,所以我們的惰性仍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然而近兩百年來,人類馬不停蹄地提升生活的品質、事物運作的效率,於是我們抄捷徑、尋求「仙丹」的本性透過科技的便利再次顯露無遺:如今我們已將自己暴露在最適合餵養惰性的環境中

法國作家Nicolas Chamfort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那就是普遍的想法、被認為是標準的概念,一定都是愚蠢的。因為唯有如此,才能讓多數人認同。」這句話不僅是現代媒體環境的精準縮影(見《科技如何拖垮你的成就 (2) ── 媒體共犯結構》),也適用於群眾對於世界運作方式的粗略見解。人類透過對現實環境進行觀察、找尋事物運行的「軌跡(Patterns)」、進而建立「模型(Model)」,使我們能夠向彼此解釋自己對世界的觀察;而越能夠獲得普羅大眾認同的思想,意味著該思想越趨近所有人的「最大公約數」,也代表該思想越是「化簡後的殘餘」。「愚化的真理(Dumbed Down Truths)」便是用以形容這種大眾執迷的簡單思想,對一個事物的解釋越是簡單得愚蠢,越能使疲於思考的大眾買單。關於這點我們能夠輕易地在許多事物上找到證實(如男女關係,見《為何「做自己」不會讓你把到妹》),而對於迄及成功的誤解也是其中之一(我將在接下來的《關於成功的謊言》系列文章中詳述)。

放眼現今充斥於市場上的「仙丹」產品,從各種追求速成的減肥、健身產品;讓人從此青春永駐的幾乎所有美容保養品;號稱能夠在超短時間內教會小孩各種語言能力或才藝的課程;到能改變個人運勢、前途自此一片光明的轉運服務和穿戴物:科技的日新月異給我們充分的理由相信美好的生活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獲得,而一切為「懶人」量身打造的資訊與產品只是更變本加厲地加強我們的愚昧信念。

我們與生俱來的惰性被科技的演進給放大,信仰苦練、長久努力的人已經寥寥無幾,即便付出努力,我們也無法抑制對於「立即見效」的期待。太多人發自內心相信能夠在短時間內成功塑身或擁有堅實身材,相信「下一筆的消費」能夠帶來寄望的一切成果、並且從此高枕無憂,相信只有能夠提供立即成就感的事才是值得做的。

「仙丹」文化的惡果之一,可以縮影於行銷工作者Jason Adams的故事中:有一次他協助公司寄出顧客購買的塑身DVD,產品寄出後兩個禮拜他們收到了零星的顧客反應包裝內的是空白片,起初他們以為這只是零星的出錯,後來他們才發現寄出的所有DVD其實都是空白片,然而超過百名顧客中只有個位數反映了這個錯誤。他於是下了這個結論:購買這些「仙丹」產品的顧客不僅深信「速成」的可能性,甚至絕大多數都只是花錢圖個心靈上的慰藉,他們根本不是真的想迎接改變,只是把改變的機會買回來放在書架上,告訴自己「有一天」他們會去完成這些目標。「改變令人恐懼,但『改變的希望』是非常安全的」他這麼說。

《征服自己(No Excuses)》花了整本書說明如何善用意志力、毫無鬆懈地執行計畫、付出努力,George Leonard在Mastery更是一再強調如何秉持初心(Beginner’s Mind)、以過程為重(Process-oriented)、認清並擁抱學習高原期(Plateau)、不間斷地苦練、方可能登峰造極。今天就放下社會試圖洗腦你的「速成」途徑,要尋求改變就必須付出長期乃至終生的努力與磨練,擁抱你的生命永遠不會「完整」的事實,無論健身、語言學習、或創業的成功,都需要你終生的付出與維護,沒有任何一筆消費能夠免除你奮鬥的責任

活在這個時代的人是最幸運亦最不幸的:若你有抱負,幾乎所有你需要的知識都在你指尖,你擁有超越古代賢哲的龐大資源,只要願意付出長期的努力,你已經掌握了偌大的成功契機;然而充斥於現代文明的負面能量與錯誤資訊,更可能誘發你一蹶不振的惰性,使你徹底墮入平庸的深淵。我們個人成就透過科技與資訊的發達,正無可避免地走向「M型化」:你可以選擇淪落為「愚化真理」的盲目信徒、成為社會中安分守己的踏腳石,或選擇從人類愚昧的天性中覺醒、為自己創造不可限量的生命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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