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成功的謊言 (4) ── 你的目標並不是注定要被達成的

這是個充滿危機與轉機的時代。圍繞在科技賦予的高度便利與娛樂中,我們面臨著傳統的崩壞、思潮的波動、價值的重塑,同時見證了無數的契機與更多的失意。打保守牌已經得不到被允諾的生活水平,成功與失敗如此逼近我們每一個人,究竟該怎麼做、怎麼想才能夠迄及自己最大的理想?

說這是人類的本性吧:我們總是樂於尋求人生的「指引」,試圖弄清人生的每個腳步該怎麼走,期望一輩子能「遵循計畫」安穩地過完;於是社會甚至替我們制訂了這些計畫,讓我們時時刻刻都有跡可尋,無須一再地嘗試錯誤、傷透腦筋。多數人其實「想要」被告知該做什麼、該怎麼做,也有人試圖複製別人的成功模式、逃避苦工。這些行為都出自相同的心態:他們能因此免除深度思考承擔風險的責任。

人類透過計畫獲取掌控、在掌控中追求穩定、用穩定換取安逸;而這個世界的隨機、變異、與波動,無非是我們最仇恨卻無能為力的大敵。

當代社會的主流思考模式(其中尤以高知識份子為最),是習慣在行動前做計畫與準備。計畫越嚴謹、考慮越多因素越好;準備越充分、具備越多問題處理能力越佳。而這個過程中,我們暗自祈禱事情都會按著我們的意思走,我們恨不得通往成功榮耀的是一條筆直的大路,且隨時都能看到目標已經近在眼前。但我相信你已經知道,即使你多麼不想面對真相的殘酷:人生不會總是遵循計畫,你的一切準備也可能無用武之地。

寫到這裡,我並不是否定計畫與準備的重要性,更不是要潑你一大桶冷水、叫你乾脆什麼都別做。我想說的其實是,如果盲目執著於地圖上的那處「完美風景」,你一輩子都走不到任何地方、也不會珍惜沿途的經驗。

當我們身邊充斥著正向思考、激勵人心的電視和書刊,這些資源只加深了我們「非成功不可」、「一定能實現夢想」的單純想法。是的,我們都必須擁有適度的天真自信,勇於挑戰別人視為不可能的事。但光有這份對目標的盲目衝勁,只會使我們汲營於美好的結果,而忽略過程的價值;當新的機會出現時,我們也可能因此無法從舊的目標與計畫中自拔。

李小龍說:「一個目標並非總是注定要被達成的,它往往只是用以瞄準的對象。」我認為這句話向我們展示了一種「面對無常生命的至高勇氣」。

沒有目標的生命是不會發光的,但如我在《駭進你的心流狀態(下)》提過:「清晰目標」的重點在於「清晰」而非「目標」;混沌無常的世界中,目標的真正功用是清楚指引方向,而非孤注一擲的盲目執著。請留意兩者間微妙的差別。

在清晰的洞見與方向中,我們才會有勇氣擁抱失敗的可能性。我要澄清的是,當我說「擁抱失敗的可能」,我並不是用古板長輩的口吻、建議你要是失敗了還是乖乖去找個穩定工作餬口。事實上,失敗的可能性能防止我們缺乏遠見、過於孤注一擲,並讓我們能在相同目標上看見更多彈性與可能性。無論如何,我依然鼓勵每個人為自己生命的志業努力,而不是在死前心生怨懟。我相信,當你能自此繼續往前走,你不僅能夠更客觀而切實地做計畫準備,你的堅毅與篤定也已經遠遠超越單純的衝勁和執著。

在此同時,我們應該培養──如成功法經典Mastery所寫的──對過程的信任。信任你賣不好的前兩本書能夠幫助你提升第三本的質量、信任你上健身房第一個月的痛苦能奠定你接下來多年的扎實基礎、信任你前三次的創業失敗是為了累積足夠的知識與經驗去創造更成功的企業。即便是尚未找到目標的人,都應該信任這個追尋的過程,並看到過程中自我提升、技藝精進的諸多價值。

篤定於自我目標、不受他人意志左右或見異思遷,但同時維持開放心態,欣然面對改變並擁抱新契機;你既不能容許目標被他人輕易地擊倒、或急功近利地放棄初衷,亦不能執著於完成特定目標而忽視外在環境的改變、以及可能幫助你更上層樓的機會。用這樣的態度出發,你可能在二十年後站在和當初計畫徹底迥異的頂點,但依然在對的方向上,並無愧地奉獻了你的天賦:你永遠不會知道生命將引領你往何處。

這也帶到The Way of the Superior Man所寫的──樂於擁抱改變。在追尋生命的「最深目的(Deepest Purpose)」的過程中,你會遭遇到不同「層次」的目的,一個接著一個引導你通往最深的目的。每個目的、每個任務,都應被完整地活過、直到它變得空虛不具意義,然後就可以被放下了──這是成長的徵兆。

你可能已經在實踐生命的最高目標,也可能正透過小目標去堆砌出最高目標的樣貌。無論如何,篤定於當下目標、勇敢接納事物波動的本質、信任過程並擁抱改變,是你可以為理想做的最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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