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動駕駛」中醒來

如果你活在「自動駕駛」模式裡,這可能會是你這輩子所遭遇最大的危險與困境。在週而復始的慣例生活中,若缺乏清晰的覺知與警醒,你的心智和生命目標都將一點一滴地被消磨掉,而你的莫大潛能與成就也將隨之沈寂。

日復一日,人們被困在相同的生活模式中。一樣的習慣、一樣的環境、一樣的人、一樣的事務、一樣的情緒、一樣的娛樂、一樣的疲憊,都侵蝕他們的自我覺知、使他們陷入自動駕駛模式中,從此一覺不醒。你必定可以從日常生活中,觀察到那些眼睛已經失去光芒、表情顯露了對於生命的徹底茫然、對於自己的情緒與行為反應都壓根沒有自覺的人。

自動駕駛的能力,是我們藉以在原始世界的險惡環境中賴以為生的本能:我們得把注意力留給真正需要臨機應變的危急狀況,故鍛鍊出能夠在無意識間完成日常事務的能力,而毋須每次做都重新學習、花費心力。然而這個替我們提升效益、保留能量的機制,來到缺乏重大危機的現代社會,卻使我們在週而復始的乏味生活中失去意識;我們多數時候不再需要學習新技能、只要仰賴舊的習慣便能應付生活,大多數的人幾乎不需要改變、不需要讓自己生活在不同的環境刺激中而維持高度警醒與自覺。

倚賴自動駕駛活著,是通往「低階意識(Lower Consciousness)」最快的方式:我們不再對於自身的行為懷抱自覺,我們因此逐漸染上追求感官刺激的惡習(在貧乏無趣的生活中,電視手機網路帶給我們莫大的滿足感)、逐漸失去對自我情緒的掌控失去對人格價值的篤定(道德底線可能因此失守)。有更多人在低階意識中逐漸放棄了對人生目的的堅持逃避為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而滿足於作為一個「受害者」、滿足於日復一日的憤怒與埋怨——「這個世界上值得感到怨憤悲哀、值得謾罵批評的事情這麼多,真正要改變、真正要思考自身價值的人怎麼可能會輪到我?」——這些人所反映的行為特徵,絕不會是他們下定決心要實踐、更不是一朝一夕導致的;他們就是因為在自動駕駛模式中度過了大半輩子,才落到這個境地。

要避免自動駕駛所導致的無意識與其一切副作用,並不代表我們得每三天兩頭就脫離自己既有的生活、不停地換工作或旅居、非得避免自己落入週而復始的生活不可。我的確在過去的一些文章中討論過將自己暴露在新穎環境下的益處,這是自我成長與提升專注力的有效方式,然而如果一個人耽溺於新刺激、不停地追逐著生活多樣性,也只顯示了他缺乏專注力與託付所選(Commit to the choice)的能力。我認為,真正要從自動駕駛模式中「醒來」的關鍵,始終是自覺與目標。

(延伸閱讀:《駭進你的心流狀態(下)》《走出舒適圈》

自覺的重要性我已經強調不下數次,如果無法察覺自我的情緒、想法、行為、反應,就談不上如何成為更好的自己。我相信自我覺察與控制的最高境界,是當外在的刺激或內在的衝動出現時,我們能夠藉由自覺與自制的能力去辨識、並選擇我們的反應,而不是任由刺激與衝動從我們身上激發下意識反應——這份對於自身作為的選擇權,將賦予我們最大的自由。受困於自動駕駛模式中的人,他們接收刺激、產生反應的過程也必定是自動自發的,他們沒有對自身反應的選擇(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及言行),也就不可能自無意識中醒覺。

(延伸閱讀:《通往正念之路(上)》

古羅馬帝國皇帝馬可・奧里略千古流傳的著作《沉思錄》,顯示了一個「超然」的人類所能展現的至高情操與風範。他在書中寫道:「人的靈魂在這些時刻摧殘自身……在它讓自己的行動漫無目標、不加考慮和不辨真相地做事的時候,因為甚至最小的事情也只有在參照一個目標來做時才是對的。」這段話向我們開示了「目標」更深刻的意義——目標不僅僅是我們嚮往的生活方式、努力完成的志業、或企圖達成的標的,它更可以深入我們生活中、一切細微的言行舉止;無論我們做什麼,都應該懷抱強烈的意識、瞭解每個自身作為的初衷與目的為何,而這也促使我們鍛鍊自覺的能力、並時時檢視自己是否正依循著自我的價值而活。《沉思錄》中這個對於目標的洞見,為我們開啟了一扇通往高階意識的大門,要我們時時刻刻充分地活在目標的貫徹之中,而非落入自動駕駛的舒適圈。

自動駕駛模式的窘途,是建立在人類心智對於安逸與怠惰的追求上;無論我們是過著充滿刺激與變異性的生活、還是日復一日的慣常模式,只要失去自我的覺知與目標的驅使,我們就會在生命的紛亂中喪失方向、就此茫然。自覺和目標是決定我們意識高低的關鍵,而要從自動駕駛中醒來,我們必須從此鍛鍊自己的心智,每分每秒都自我覺知、並以清晰的目標做一切行動——自我超越的道路,就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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