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底線,不僅是一名堅毅男性的基本特質,更是我們在內在提升上不可或缺的基礎。這篇文章中我將以「責任」與「預期」兩個角度切入,闡明我近來對於個人底線的全新洞見與深刻理解。

我在《將自己建造成一個國家》一文中初次點明了原則與底線對於你我自我成長的至關重要,日後也在Overman Podcast中談及目標、原則、及底線如何作為我們內在建設的重要「三元組」。日前我對於底線的討論一直停留在「強力排除任何對你生活有害的人事物、積極地主導你的生活」的話題上,但在這篇文章裡,我想要更深入你我的心理建設、以更細微更核心的面向去思考「個人底線」這個概念。

你是否缺乏「個人底線」?

在我們切入文章主軸前,先問你自己這些問題:

l   你是否經常感到被他人佔便宜、或發現別人經常利用你的情緒來獲得他們想要的結果?

l   你是否經常覺得你必須「挽救」你和他人的關係、或總是在替他們解決問題?

l   你是否經常落入毫無意義的爭執和論辯中?

l   你是否經常發現自己投資遠遠過多的心神或感情、在那些你根本還認識不夠久的人身上?

l   你感情中的一切是否只會在極度美好與極度糟糕的兩極間擺盪?或你曾經花了數個月的時間在「分手/復合」的無止盡循環裡?

l   你是否經常告訴別人你多麼討厭那些狗屁倒灶的感情戲碼、卻不斷地被捲入其中?

l   你是否經常花時間在為那些你壓根不認為是你的錯的事情辯護?

如果你回答了數個「是」,意味著你擁有非常薄弱的個人底線;如果你對所有問題的回答都是「是」,那麼你的生活裡恐怕還有不少其他的問題,但那些就不是這篇文章的討論範圍了。

「個人底線」的再定義

個人底線(Personal Boundaries」,必須建立在你對於自我身份及生命目標的清晰理解之上,並分別呈現於你自己對於心理狀態與個人行動的要求、對於生活處境與他人對待的預期兩個面向上。換句話說,當我們清楚知道自己是誰、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及生命該往哪個方向前進,我們便能夠為自己劃下底線,瞭解該「允許或不允許」自己採取特定行動、反應於特定情緒、改變生活狀態、及接受他人的對待方式。

一個心理健康且堅強的人通常擁有良好的個人底線,反之良好的個人底線也能同時提升我們的心理素質。所以當我們開始透過身邊的人練習去建立個人底線時,對於我們自尊、自信、情緒穩定的提升往往會有顯著的效果。關於這點我會在往後的文章更詳細討論。

堅毅的個人底線顯示了一個人具有充分的「自我投資」、不是將大部分心力都投資於別人對他的看法上;這自然顯現了他的「充足心理」,而充足心理是我們一再強調的、一個超然男性必須擁有的重要特質。由此可見,這一切內在建設觀點經常是相互連結與支撐的;你搞定了一個,往往就能獲得內在的整體提升。

值得闡明的是,建立強而有力的個人底線並非所有人際關係或自我建設的解藥,我們絕對還有許多值得學習與耕耘的特質。個人底線其實更屬於當我們擁有高自尊、低渴求時的附屬品。

延續著上述對於個人底線的理解,我們可以將個人底線再劃分為兩個層次去討論:

  1. 為自己(但非他人)的個人行動與情緒感受負起責任
  2. 對於個人所允許被對待的方式懷有清楚預期

 

「責任」觀點

個人底線薄弱的人在「責任」面向上往往表現不佳——他們要不是要求他人為自己的行動或情緒負責,要不就老是在為他人的行動與情緒負責。一些顯著的例子像是:為避免女友的妒忌而不敢和朋友出去、用自己的負面情緒來要求伴侶留在身邊、認定同事的能力拙劣是你跟著表現欠佳的理由、因為對家人的內疚與罪惡感而不敢移居較遠的城市等等。

上述的幾個案例顯示了當我們在責任的承擔上放錯重點、忙於替他人負責或將自己的責任推託於他人時,薄弱的個人底線往往將為你的人際關係覆上陰霾、使這段關係潛藏著怨懟,無論是朋友、情侶、同事、家人間都一樣。所以個人底線的第一個重要洞見,便是為你的個人行動與情緒感受負起全責,別期待他人來替你承擔這個責任;並且將他人行動與感受的責任留給他們自己。

進一步來說,若要透過「責任」觀點來建立個人底線,我們勢必需要培養足夠的覺知能力;你必須能夠在自己下意識地為別人的感受負責、或將自己的情緒責任丟給別人之前先有所察覺,並且有意識地選擇你接下來的行動。

當有人試圖利用他的妒忌或你的內疚來促使你做些(或不做些)什麼時,你必須有能力「抽離」這個刺激與反應的迴路、清楚地辨識當下的情況,「我是否正為自己的情緒負起責任呢?我是否正為他人的感受一併負責呢?」一旦你看見這其中的責任劃分,你的個人底線就會油然而生。

於是你將擁有選擇與行動的自由,而無論今天有人試圖引發你的特定情緒、或你自己遭逢特定感受,你能夠有意識地「篩選」你真正想要對其反應的情緒,並採取符合你個人底線的正確行動。不允許任何人恣意地引發你的情緒反應,亦不允許任何人替你承擔個人感受的責任——這就是個人底線。

「預期」觀點

個人底線中的「預期」觀點,建立於你的「自我尊敬」之上。一如我提到過的,堅毅的個人底線必得建構於清楚的自我身份與生命目標,這份認知將決定你對自我價值的評估,而你對於自我價值的評估即是「自尊」的重要組成之一(詳見《塑造「自尊」的六個關鍵》)。

是以,你必須清楚知道自己的人格、長處、目標、嚮往的生活與個人特質等對於自我的洞見,以幫助你為自己建立清晰的價值評估,進而形塑堅毅的自尊。或許你在誠實地檢視自己後發覺自己並不具備令人滿意的價值,但你所朝目標所做的努力也應當使你對自己感到充足、值得尊敬(詳見《建立「充足」的首要關鍵》)。

一個底線薄弱的人必定缺乏充分的自我尊敬,比起尊敬他自己、愛他自己,他更在乎別人的感受或評價;這種人於是會任由他人用毫無底線的方式恣意對待、甚至任憑自己的尊嚴被對方踐踏,就只是為了「保住」這段關係或取悅對方。這種作為顯露了對於他人過度的情感投資,因而喪失了對自我的尊敬——也就是「匱乏心理」的表現。

充分的自我尊敬,並不需要我們非得成為最好的自己、或是價值特高的人物不可,但僅僅要求我們誠實地生活、為生命有所努力。這份自我尊敬於是將形塑出我們的「充足心理」,並且為我們建立清晰的「預期」——對於個人所允許被對待之方式的清楚預期

我認為在多數的人際互動中,我們對於自己被對待的方式、他人的態度與回應等事物的預期,經常會是「自我實現的預言(Self-Fulfilling Prophecy)」,意味著你對於這段人際互動的預期,往往會反映於你的溝通細節(或解釋為你所散發的「能量」)中,進而使你原先的預期一五一十地成真——當你預期對方是友善的、談話會很愉快,你在互動中的表現便容易促成這個結果;當你預期自己會被睥睨、對方的態度將會很差勁,你所投射出的能量往往也的確會導致這個下場。

無論今天你的人際互動是否真的是自我實現的預言,你都應該懷著清楚的預期,在這裡我所說的「預期」並不是指對方「應該」如何對待你,而是你「允許」對方如何對待你——別忘了,我們現在在討論的是「底線」這件事。所以當對方用遠遠不符你的預期(也就是超越了你的個人底線)的方式對待你時,出自你對自我的尊敬,你應該合宜地告知對方你的感受、你期待如何被對待、或選擇從該場合中抽身。

關於「個人底線」,你必須知道的事

這篇文章是寫給那些尚未擁有堅毅個人底線、時常被他人利用情緒所操縱、無力捍衛自己尊嚴、且希望改變這個窘境的人們。這樣的人通常很細心、能夠解讀他人的感受、並十分在乎他人的看法,也因此我在這裡所寫的會傾向帶著較高的「侵略性」、甚至鼓勵你別這麼在乎他人的感受。所以請明白我為什麼這樣寫;如果你本身就已經是個底線堅固、性格剛毅的人,那麼或許你該做的反而是開始介意你帶給別人的感受

在你剛開始試圖建立個人底線時,你必將遭遇強烈的抗拒與內疚。你可能已經習慣為別人的情緒負責、任由別人用他們想要的方式對待你、或經常要求別人為你的感受負責,而當我說你應該為自己負責、停止為他人負責、建立清楚的預期而不容許別人恣意對待你時,你自然將感到抗拒、擔心會因此失去朋友或愛人、害怕會得罪別人或搞砸人際關係、甚至煩惱著別人是否會發覺你的偌大改變——這些想法都是正常的,也都是可能發生的。避免的方法很簡單:不要建立個人底線,繼續用缺乏自尊的方式過活。

如果你安於原先的人際互動模式、樂意過著缺乏底線的日子,那麼我絕不會要求你有所改變;但如果你想要脫離這樣的狀態、為自己的尊嚴與快樂盡一份力,那麼不幸地,不是每個人都會高興看到你做出改變。但這也正是建立個人底線的第一步——你必須學著停止在乎他人的看法與感受,開始在乎你自己的看法與感受。

事實上,具備健康的個人底線不僅僅是對你自己的尊敬,也同時是對你周遭人們的尊敬——由於你尊敬自己,所以你該為自己的行動與感受負起全責、瞭解你對於生命的預期,且絕不輕易允許他人從你身上引發行為或情緒反應;由於你尊敬他人,所以你該讓他們為自己的行動與感受負起全責,且絕不輕易允許他們操縱你的感受或踐踏你的自尊、進而毀了雙方的關係。

但你問我,同理心與犧牲奉獻在這其中是否有其位置呢?

當然有,因為個人底線賦予我們的並不是罔顧他人的藉口,而是行動與感受的選擇自由。在我上一篇文章《追尋生命與心靈的「最大自由」》中,我談到我們必須追尋這份至高的自由、追尋自我成長的最大可能性;乍看之下個人底線似乎是我們用以自我限制的框架,但希望經過上述的解釋,你已經看見個人底線所賦予我們的龐大自由——你我都將因此更加靠近那個更好的自己。

所以當你選擇要給予你的同理心、或誠心地願意為對方做出讓步或犧牲,在個人底線的框架下,你的確擁有這麼做的自由;然而你的同理心與犧牲將不再是出自面對他人的內疚、罪惡感、或對於後果的恐懼。你不會再試圖利用同理心和犧牲退讓來「保住」與任何人的關係,反之,你的這些情操與行動將出自純粹的良善初衷,並以「充足」之姿、無私地為他人創造價值。我們的同理心、犧牲奉獻只有在背後不帶任何匱乏渴求的自私動機時,才顯得越加崇高。

一個擁有堅固底線的人知道,期待兩個人百分之百地契合彼此、滿足彼此的所有需要是毫無道理的;一個擁有堅固底線的人知道,他有些時候將不得不傷害他人的感情,但這終究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一個擁有堅固底線的人知道,一段健康的感情關係絕不會來自對於彼此情緒的操縱,而是兩個人在個人成長、自我實現的道路上相互扶持。

永遠要思考如何成為一個正直、誠篤、良善的人,但同時,我們必須充分地愛與尊敬自己,並對自己行動與感受的自由有所堅持——而這份自由只會來自堅毅的個人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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