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由上篇對於「小我」的解構,我相信顯而易見的是,我們在這裡討論的「自我超越」事實上正是要超越小我——這個不斷為我們帶來膚淺慾望、躁進情緒、與各種掙扎抗拒的元兇。

在下篇,我將企圖解釋一個對我影響深遠的靈性洞見——一種更高層次的「理性」。我知道無論我多麼盡力將它寫得淺白易懂,對一些人來說可能仍然過於空洞晦澀,但希望我的努力還是可以令你有所啟發,因為對我而言,這是個可能從此改變你人生的解答。

 

引言

在我提出自我超越的真正解答之前,我認為值得闡明的是,我並不打算在這篇文章中為「我究竟是誰」的大哉問做出任何回答的嘗試;也就是說,相對於幾乎所有靈性書籍為了填補你我的小我被剝離後的空洞、順理成章地回答「所以你的真實面目為何」的問題、提出「你就是心智背後那個自我覺知的意識」之類的解答企圖為讀者開釋——我並沒有要這麼做。

無論這類的靈性解答對你而言存在或不存在意義,我在這個系列文章中真正關心的,只有如何透過對小我的解構與超越、替你我迄及人格與生命的更大幸福。我會借用許多靈性書籍中的洞見來幫助你達成對小我的超越,但如果你對於小我背後的那個「我」有興趣,那麼很抱歉這不是我認為我能夠在這篇文章中勝任的工作,建議你直接去閱讀相關的書籍。在這裡,我們關注的只有這些靈性洞見最實際的應用層面。

 

放棄嘗試

還記得我在上篇最後寫到的話:「我們該如何跳脫這個惡性循環?我們究竟要怎麼殺死小我?」這其實是個巨大的陷阱題——因為你為了逃脫或殺死小我所做的任何嘗試都將是徒勞無功的。

別忘了,小我最渴望的養分正是你為它所做的任何努力:你想要表現出淡泊名利的企圖、你刻意營造出的謙讓圓融、你為了證明自己的「心靈層次」而展現的言行、你對於自己靈性提升的自豪、你對於「樂善好施」的執著、你對於「接納」和「放下」過去事件的意圖、你對自己靜如止水的情緒狀態的依恃……這一切全部都可以反過來被吸收成為一個新的小我,一個對外在形象的新認同、無意識的新自我期許。相信我,因為小我的這些把戲全都在我腦中上演過了。

由於我們為對抗小我所做的努力與抗爭都可以作為小我另起爐灶的燃料,這也顯示了我們無法逃脫或殺死小我的事實,我們能做的就只有「越過」它做思考與行動,並為自己找到一個無關小我的新立足點。所以接下來我將分別討論超越小我的兩個步驟:一是將之超越的方法,二是「更高目的」的尋求

 

超越小我

超越小我的第一步,始於「敞開之道」。

敞開,意味著停止一切的自我保護——小我最擅於驅使我們做的事情。敞開,使我們能夠停止跟著小我起舞、停止為保護小我或餵養痛苦之身所採取的行動、停止我們繼續作為腦中情緒與思想的奴隸、停止我們繼續在無意識當中為小我做無謂的爭鬥。

當我們樂於敞開,代表我們能夠暴露自己的脆弱、不再試圖保護小我所認同的既定形象;甚至允許外在人事對我們的傷害,只因當我們無所保護,也就無所失去——我又稱之為「強脆弱」。

 

如果你對所謂的敞開之道還一頭霧水,讓我試著用更具體的方式描述:

停止滿足人們對於你的既定期待,無論那是你在工作上試圖扮演的角色或情人面前充滿吸引力的樣貌;停止嘗試符合你對「理想自己」的要求,徹底地放棄你想要「變得更好」的企圖;停止試圖在人們面前拿出「最好表現」,如果那些「最好表現」是你賴以為生的外在形象;停止彌補你過去的任何過錯、停止任由過去的懊悔內疚激發你此刻的行動,那可能是你對女友的遷就、對父母的卑躬行徑;停止實現你對於未來的任何期待、停止天真地相信未來的某一天你將使生命「完整」,那或許是你對於賺錢的執著、或成立家庭的憧憬;停止你對於這個世界運作方式的成見或美好想像、停止要求任何人或事「應該」如何,即便你一直謹守著特定的道德觀或對他人抱著特定的要求;停止逃避內心的負面感受並任由它們「沈澱」,任由感情關係中的不安全感或工作上累積的憤怒安安穩穩地「坐落」在你的心底、接納它們的存在;停止試圖洗白於你不公的是非爭論、停止試圖矯正不如你意的生命現狀,充分地感受你心底那份不安定、躁動的抗拒感,但什麼都別做、就只是任由它存在其間。

然後——我接下來寫的每一個字都絕無矯飾——在這場爭鬥的徹底棄絕中,容許你的「自我」被徹底地摧毀,容許你的「自我」被生命的巨浪徹底抹淨,

容許你自己徹底地死去。

 

敞開並不是一種「行動」,相反地,它自完全的「無為」出發;你無法「試圖」敞開,因為敞開只會發生於你「放棄嘗試」的那一刻。

讓我把話說清楚:不,這並不代表你該從此我行我素罔顧他人、拋棄肩上的一切責任、恣意傷害你的人際關係、不再為自己和你在乎的人做出生活中的努力、或任由別人對你的予取予求和流言重傷……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正是許多人對於靈性洞見所抱持的誤解:超越小我並不是來自「停止所有行動」的消極作為,而是存在於「停止自我保護」的積極勇氣中。我沒有叫你停止任何你本來已經在做的事,但我要你放棄保護自己,或該說,放棄保護小我。

 

當你徹底地敞開,你將開始能夠看見你的小我正如何掙扎、如何企圖驅使你「有所作為」來保護它、如何為你創造情緒與思想來合理化你自我保護的一切行動。於是當事情不如你意、他人挑戰或傷害你、你的痛苦之身再一次想要破繭而出、或你又有衝動要滿足某個無意識的自我期許時,你能夠透過敞開的「無所作為」,來爭取你從「接收外在刺激」到「有所反應」之間的短暫間隙。

在這個間隙中,我們會有越來越多的時間和空間能夠看清小我的一舉一動,而「敞開」要求我們做的,也就只有持續地「觀察」小我的一切作為——觀察小我的掙扎、觀察你內心想要自我保護的衝動、觀察你想要得到更多或讓自己感覺更好的慾望、觀察你內在的負面情緒以及那些抵抗爭辯的意圖、觀察當你停止符合他人的期待時你內心的不安全感、觀察你的痛苦之身使你感受到的怨憤傷痛——就只是觀察,你無須與之起舞、無須有所反應。

 

超越小我於是可以被歸納成這個簡單的方針:純粹的敞開與觀察。是的,就這樣而已。如我強調過的,在這其中並沒有任何「嘗試」的意圖,也沒有那個必要。你沒辦法試著不要試、試著不要執著於小我、試著抗拒它、甚至試著放下它——試都別試。真正的超越正來自於「放棄嘗試」。這是一場只有當你棄械投降才可能贏得的戰爭。

然而,在超越小我之後,我們不應該停留於此、滿足於單純的敞開而無所作為;相反地,只有在徹底的敞開、超越小我後,我們才能夠尋求一個新的立足點、一個採取積極行動的新出發點。

這便是我想試圖從靈性的布幕後揭露的、那個絕對積極的「更高目的」;而自我覺知的那個間隙,正是這個「更高目的」的起點——我稱之為「理性」。

 

更高目的

在讀過許多自我提升的洞見、成功法、及不同思想家的人生觀之後,我一直隱約覺得這些龐雜的概念中似乎存在一個難以直指、沒有單一字詞能夠完整傳達的中心價值,直到我讀到古羅馬哲學家皇帝Marcus Aurelius的經典作品《沉思錄》中對於「理性」一詞的詮釋。

《沉思錄》中所稱的「理性」實超越了我們平常認定它只是「非感性」的理解,而含括了更高更深刻的智慧在其中。Aurelius筆下的「理性」,幾乎可以說是覺醒、無我、服從自然、無條件的愛、高階意識、甚至神性的複合概念。這份「理性」驅使他不斷地修持自己的德行、日復一日地為人奉獻、有意識地掌控自己的情緒與思想、將生命視為最好的導師、不執著於任何可悲無謂的煩惱、謙卑地接受世事變化及人終將一死的事實。

《沉思錄》向我們展現了一個如此無私、令人敬仰的人格典範,我認為將此「理性」用以取代小我、成為我們奉獻自身的「更高目的」,實在再適合不過;但相對地,也因為我們在這裡所討論的「理性」是個包羅不同洞見的複雜概念,所以我必須利用不同角度去切入及解釋。

 

基礎理性

一切的自我提升,都是我們有意識的轉化與行動,也就是始於「自覺」;我們的自我覺知則是來自上面已經討論過的、那個「刺激」至「反應」間的間隙。這個覺知的間隙賦予我們一份無可取代的自由——有意識地選擇要以什麼出發點、採取什麼回應的自由;這份選擇的自由便是我對「理性」最基礎的詮釋,我相信也符合多數人對於理性一詞的理解。

以這個理性的基本定義出發,我們可以順理成章地整理出幾個處世、行動、以及面對情緒的洞見:

  • 自我約束及要求

理性幫助我們看清、或至少給了我們更多時間去看清事物的本質,任何你在生命中遭遇的問題都將因此受益於你更清楚的洞見。當你能夠將生命處境看得更清楚,你會更悉知你想要的方向為何、又有什麼是需要保留或改變的,或許那是你必須開始健身、投入更多時間在你的創業計畫上、前往新城市完成你的至業、或為照顧父母而搬回家鄉。剩下的請舉一反三吧。

相對於任由小我驅使你去爭權奪利、向人奉承或與之交惡、透過無謂的消費來實現當下愉悅、一而再再而三地脫離對未來的計畫、缺乏強烈的企圖與動機去採取行動、任由生命在無意識中緩緩下滑,理性驅使我們做出真正「對自己與周遭人們有利」的決定,一次又一次地實踐更高的自我約束與要求——不是為了自我保護、填充外在形象、或害怕失去,而是因為「你」是你能帶給世界最好的禮物,所以「成為更充足(無論在心理上或物質上)的自我」、進而為他人的生命帶來更多良善的影響,便是你能做的最具價值的事。

  • 情緒處理

情緒可以是我們最好的助手,也可以是我們最大的敵人;要將情緒為你所用、還是任由自己成為情緒的奴役,端看你是否充分地實踐你的理性。在理性升起的那個意識間隙裡,我們擁有對情緒做出適當反應的選擇權,而理性將幫助我們看清一件事:情緒是你的意識對於生命現狀的反映指標。以這個觀點出發,就不再有任何值得依戀或逃避的情緒狀態,一切都只是我們對於生命處境的「主觀評價」——這往往就是小我對於現狀的評價。

也因此,當情緒升起時,我們可以在意識的間隙中決定要如何處理、作何回應,逐漸擺脫情緒的強烈驅使、避免任何衝動的作為。這個「覺知情緒並採取理性回應」的能力將隨著適當的知識與練習逐漸增長,但那就不是我在這篇文章要談的了。

  • 宏觀觀點

小我往往專注於即時性的愉悅、情緒的宣洩、當下的感覺良好與否,並且驅使我們做出缺乏長遠考量的決定和行動。但理性能使我們退一步、以「宏觀」角度觀察每一個生活中的事件,並且看出單一事件在更大的人生脈絡中可能扮演的角色——經歷了投資的失敗、沒有獲得你想要升遷、相伴多年的女朋友棄你而去、親人朋友的不幸辭世、或任何不如你意的瑣碎事件,在即刻間也許感受不佳、抑或深深地傷害了你;但那事實上也僅意味著你的小我長期來依恃的那些事物遭到剝奪,然而理性應能幫助你看見:每一個單一事件在你生命的長河中實是一堂堂珍貴的課,旨在使你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

 

更高理性

接下來我真正想探索的,是「理性」的更高意義。你或許可以將更高層次的「理性」視為「理想人格」或「高階意識」的同義詞,代表著對人類福祉的真切關懷、對生命及世界的謙卑臣服、對良善行動的積極篤定。在這個「理性」的詮釋之中並沒有小我的影子,亦沒有自我保護的作為、沒有爭鬥或矯飾的痕跡。

當你遵循更高的「理性」,你的作為就具備了無關小我的積極意義:你的身份不再是畫地自限的既定形象,而成為了你行動中的「擴展」本身;你不再希冀著人們的認同或諒解,只因你已然「體現」了良善行動中的正面訊息;你不再計較事情的後果美好與否,而能夠徹底地「融入過程」並懷抱著對結局的無條件信任;你不再汲汲營營地向外尋求生命的意義,因為你知道「道途即是目標」——

在小我的瓦解中,生命不再是這個「發生於你」的、種種遭遇的集合體,而是「經由你開展」的創造物。生命是舞者,而你是那支舞。

 

如果你已經覺得我聽起來像荒誕的宗教電視台,那麼讓我解釋這份「理性」如何應用在實際面向上,或許你可以透過下面的討論整理出自己對「理性」更好的理解。

  • 具備「品質」的行動

無論什麼事情,從生活中最瑣碎微小的差事到完成你畢生的志業,這份源自覺知的「理性」將使你在日常生活中的每個行動都充滿「品質」。

我在這裡所談的「品質」,可以透過幾個不同角度來理解:

《心靈力量》一書正以「心靈力(Power)」稱之。相對於以理性出發的心靈力,小我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所啟動的「外力(Force)」是出於對外在形象的保護、慾望的即時滿足、自身重要性的證明、不擇手段的情緒宣洩等——你已經知道這種「外力」如何作用於我們生活的多數面向中。然而「心靈力」卻是我們在超越小我後、對人生境況做出理性回應時能夠挾帶的一種「力道」

心靈力出現於為人權奮鬥的政治家、致力於創造美好生活的企業、追求榮耀但不計個人得失的運動家、謙卑地擁抱自身天賦並無私奉獻的藝術家、認清成功得來不易並樂於回饋的成功人士、在罹患絕症後積極地分享珍貴洞見的生命鬥士等懷抱著高階意識的人們身上。這些人行動中的「力道」絕非源自小我的抵抗或欲求,而是更高更純粹的初衷;善用我們的理性,你我也能夠成為抬升集體人類意識的推手。

我津津樂道的《最小阻力之路》則將這種品質歸功於「創造性」的作為。小我經常使我們受困於書中所謂的「反抗—順應取向」中,意味著我們往往活在「企圖解決問題」與「放著問題不管」的天平兩端:對身材不滿意時你積極地減重,稍見成果(問題緩和)後你就開始怠惰並重拾陋習,於是又回到不滿意的那一端;奮鬥多年後你滿意於當下的工作成就而不再追求精進,只有在逼不得已的狀態下才願意學習新知、充實自我,否則就繼續過著好逸惡勞的日子,而你的職涯成長也因此停滯;你絞盡腦汁「修理」自己以獲得女人、或在感情關係中試圖「修理」對方來解決問題,所以你才能夠鬆懈、不再奮鬥,直到下一個感情的裂縫出現、或你再一次被證明是個不夠格的愛人。

一如理性是超越小我的更高目的,「創造」本身則是完全超越「反抗—順應取向」的活動。畫家不會是為了自己的下一張畫在藝廊上掛著多少錢的標籤作畫,而是為了成就自己的藝術而畫;音樂家不會是為了重現上一場演奏會的熱烈掌聲而譜曲,而是為了將腦中的樂音化為真實而作;同樣地,我們應做的不是繼續任由小我的抗爭作為我們行動的驅使,而是有意識地選擇自己想要「創造」什麼,無論那是更健康的身體、持續成長的職涯、相互扶持的感情、或追求技藝的卓越。在「創造性」的行動中,我們僅專注於將腦中的「願景」化為現實,而不再是試圖「解決問題」、試圖平復小我的抗爭。

理性行動中的品質也是通往「登峰造極」不可或缺的元素。George Leonard的Mastery正點出了在每一個微小的鍛鍊中保持充分的覺知,就是通往登峰造極的路。對繁複鍛鍊的臣服、對過程所抱持的信念、對每一分成就所顯露的謙卑,是每一個在藝術、運動、知性上迄及驚人成就的人所共同擁有的故事;而在這些故事中你最不可能看到的是小我的蹤影、對功名利祿的追求、對速成捷徑的寄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腥紅雙手。

值得一提的是,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同意很多時候我們會以小我、以全然自私的顧慮作為自我提升的起點,無論那是為了向老是看衰你的父母證明他們是錯的、為了讓朋友們對你抱持著膚淺的認同、為了讓前女友看到你沒有她一樣可以過得很好、為了讓混水摸魚的同事感到難堪、或為了能在下次自我介紹時遞出漂亮的名片及其背後可能代表的漂亮月收入。我們總得從哪裡啟程,即便那是個源自低階意識的出發點。

從小我出發的自我提升、以及生活各面向上的進展固然是進展,但如果你在透過持續的行動獲得一定的動能與成就後卻沒有相對地提升你行動的出發點、繼續停留在小我的欲求與抗爭之中、為你的貪婪及外在形象征戰,這往往會以那些我們熟知的、攀上人生高峰後結果下場不堪的「昔日成功人士」的故事作結。即便我們不談小我的執著究竟會不會為你的生活帶來災難,一個我們已經無須贅述的事實是——無論小我是否將終結你的人生成就,它都是絕對不會為你帶來滿足與平靜的。或許你可以說這仍然是一個自私的理由,但這也是你我走進高階意識、開始實踐理性、並且將「品質」帶進我們生活每個細節的潛在開端。

  • 「充足」心理

「充足」心理,是我們在Overman Path討論當代男性氣概時緊緊圍繞的核心價值之一,而建立「充足」的首要關鍵——百分之百的誠實——其實正是圍繞著小我的超越與理性的實踐:誠實的自我檢驗,代表我們必須坦然面對小我企圖掩藏的脆弱與不安全感,揭穿我們急於保護的外在形象之下所存在著的不足,並且認清我們必須採取怎樣的行動來獲得提升;誠實的生活,代表我們必須將自己託付於具備「品質」的行動中,從「成就自我」的行動本身獲得意義,而不是盲目地追尋物質的酬賞;誠實的自我展現,更意味著我們必須停止小我的自我保護機制、停止將他人對我們的看法(小我總是企圖討好的對象)視為首要,但練習用真正「忠於自己」同時「適宜當下情境」的方式展現自己。

一如我已經對小我做過的解構,它永遠會驅使我們繼續感到不足、繼續感到不滿、繼續對生活各個面向感到飢渴,所以我們才會用更多的消費、更多的感官娛樂、更多對生命的掌控、更多對他人的操弄來填飽它的胃口。小我促使我們認定自己是殘缺的,於是對愛人抱著強烈而不健康的渴求;促使我們認定自己總是需要「擁有」更多才能夠獲得快樂,於是汲汲營營於物質生活的盲目追尋;促使我們認定自己必須有所保留、甚至從他人身上獲取點什麼才能夠感到安全與完整,於是寡廉鮮恥地從事著「掠取價值」的各種行動。

相反地,源於覺知的「理性」驅使我們去做真正對人們有益的事、積極地創造雙贏、為他人的生命賦予更多的價值。原因無他,只因這份「理性」使我們理解到一件不證自明的簡單事實:你自始至終都是充足的,你從來就不需要擔心這件事。有所匱乏的從來就只有小我,而你的理性總能夠在積極行動中獲得它所需的一切動能及意義。這是為什麼懷抱著高階意識的人們經常能夠沈浸於「創造價值」的巨大動能中而絲毫不覺疲乏,因為這份「理性」總是支撐著他們的充足;他們懂得「給予越多就會擁有越多」的美麗矛盾,但小我卻永遠無法理解這點。

這份由積極行動所驅使的充足,將啟發我們投入更深刻無私的奉獻,而我始終相信這是真正使我們「成為一個男人」不可或缺的要素。理性啟發的愛,使我們得以擁抱人們的不完美、接納情感的易逝,但仍選擇要義無反顧地「給出」自己、將自身的脆弱與遭受傷害的可能性暴露無遺、視自己為你此生所能給予這個世界的最好的禮物;理性所啟發的奉獻,使我們不再企圖保護自己、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竭力想讓自己感覺更好,而是享受為他人創造價值的過程,絲毫不考慮你是否將獲得回報——這一切只因,「充足」使我們無所失去、亦無所渴求

給予,於是成為唯一一件值得你我致力的事。

  • 臣服過程

在《沉思錄》裡Aurelius其舉世而獨立的精神及價值中,最令我大開眼界的莫過於,他如何在對生命現狀的歸服與積極篤定的處世之間取得微妙的平衡

作為一位君王,他如此不辭辛勞地服務人民、善待他人,甚至嚴以律己、克制欲求;但在他積極無畏的生活與行動的另一面,卻是對生命無常、韶光易逝等使人深感渺茫之事實的徹底臣服。他總是要求自己要遵循「自然」或「宇宙」的意志,不要為人類的渺小欲求陷入無謂爭鬥、不要試圖為任何「生命並未授予你」的東西抗爭、不要執著於花花世界中的絲毫美好——因為「自然」終究要我們面對死亡。

我知道這樣的價值聽起來簡直偉大到不近人情,但我認為Aurelius在完全理性而積極的生活中同時擁抱生命的無常、面對死亡終將到來的事實,可以被歸納為「理性」另一個核心精神的展現:臣服過程。而這絕對是你我都能夠在生活中身體力行的價值。

我們的小我總是驅使我們「逃離」此時此刻:我們想要重溫與前女友的熱戀、想要彌補對於已逝親人的歉疚、想要重現數十年前家庭和樂的場景、想要獲取下一個女人的認可、想要逃避新老闆所帶來的新壓力和工作內容、想要活出這幾個月認真鑽研自我提升後的理想自我、想要迄及那個固若金湯的穩定情緒狀態……我們想要逃離當下的意圖簡直數之不盡。

臣服過程,則意味著對此時此刻的全然歸服、對生命的無條件信任。小我總是在過去與未來間游移,因為小我所認同的外在形象(也就是你認定的這個「我」)需要過去事件的支持、需要未來事件的許諾;但理性並不需要。理性總是存在於當下時刻,在當下時刻展現全然的充足;換句話說,理性驅使我們接納現況、放下過去、信任將來、並活在當下。

臣服於過程使我們深刻地投入每分每秒的行動、同時擁抱每分每秒的現況;奠基於具備「品質」的行動之上,我們不再懷著對過去的逃避、懊悔、補償、或對未來的寄予、欲求、奢望去行動,而是在生命的每一個「此時此刻」做出對現況最合適的回應——即使在那些模糊不清、只得仰賴直覺的時刻。小我企圖逃避生命的不確定性、執著於我們無以掌握的過去及未來;理性則勇於走進生命的未知、以每一個當下作為行動的支點、並信任生命將引領我們通往的方向。

無論你此刻生活的目標為何、抑或你仍在尋找著,讓自己深刻地活在前進的動能中,深刻地活在工作的每一個事務、感情的每一刻溫存、家庭的每一分凝聚、友情的每一次支持、夢想的每一步實踐、技藝的每一點精進……也就是你生命的每分每秒。放下但不忘卻過去帶給你的教誨、信任但不渴求未來將至的酬賞,然後深刻地將自己投入此刻的理性行動中——那些真正將為你、為他人生命創造價值的行動。

 

 

要為這個我們已經習於服從的「小我」提出另一個具說服力的對立面,對我而言實是極具野心的嘗試;但對我而言,這份超然的「理性」以及我延伸討論的幾個重要洞見,實已含括了絕大多數你我這輩子所需要的核心價值。以這份「理性」作為生命的更高目的,我已經開始看見自己生命的轉變:更無私的奉獻、更充足的自我、更飽滿的愛情、更積極的工作、更和諧的家庭、還有更多更多對生命的信任與熱忱。

「理性」作為自我超越的解答,正在我的生活中日復一日地得到驗證。而現在正是你同樣見證這份自我成長的最佳時機。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你正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留言。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你正使用 Twitter 帳號留言。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你正使用 Facebook 帳號留言。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你正使用 Google+ 帳號留言。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