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阻在你與榮耀之間的,是失敗

成功並不是每一步都走對,而是持續「向前失敗」的結果。

 

「說得容易,但要做到很難」可能是這世界上最令我睥睨的一句話。

如果你承認自己沒有足夠的意志、毅力、和正確的學習態度,所以你無法完成自己的目標,我還可能會對你充分的自覺與勇氣投以尊敬。但當有人說「要做到很難」,他等於是把自己毫無作為的責任推卸給事件或成就本身的難度,彷彿在昭告天下「不是我不願意啊,但就真的愛莫能助」——面對這種還未見任何嘗試就已經在為自己找台階下的行為,我連最基本的尊重都有點難維持。

讓我先說清楚,我永遠不想讓你以為我又是另一個宣揚著自我感覺良好的心靈雞湯的作家,呼喊各種有夢最美的瞎話、鼓勵你勇於戰勝不可能——我們都看夠那種東西了。在這裡,我並不打算說服你懷抱「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的美好憧憬,因為或許你想完成的事情真的不可能在你手上被完成,而我們永遠都必須接納這種事實。邁向成功的第一步並不是立定豪邁遠大的目標,而是誠實地看清你自己的長才與劣勢,並依此打造你成功的藍圖。

然而,每當有人拋出「要做到很難」這句話時,十個人裡頭起碼有十一個根本不在採取行動、向目標邁進的道路上(謝謝,請不用擔心我的算數能力)。換句話說,這句話壓根不是他們從實際行動中所獲得、對自身能力和環境條件的客觀理解,而是他們拿來搪塞自己、繼續安於現狀的理由。

這應該是你我眼前不證自明的事實:一件事或一個成就的「難處」,已經太習慣、卻也太氾濫地被人們當成因循苟且、推託延宕的藉口。抑或,我們也一樣在許多事情上這樣自我欺瞞。

幾乎有點可悲的是,正因為許多成就、許多對人生的想像在人們眼中簡直難如登天遙不可及,他們甚至根本不會將那些成就納入自己的目標之中。「做到很難」的藉口很多時候並不是被人們拿來當成推延行動的理由,而是他們潛意識中對世界的基本信念、驅使他們直接將那些目標排除在自己的願望清單外。你於是會在健康、塑身、職涯、金錢、伴侶,乃至於人生態度、心靈提升等不同面向上,看到諸如「就算給我我也不要」、「我很滿意於現狀」一類的自慰論調。

就最好真的給你你也不要。Bullshit.

 

絕大多數人不會成功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他們不夠努力,而是他們沒有耐性。」Gary Vaynerchuk這麼說過,「他們天真地以為自己很有天分、已經『搞通了』、或發現了一個沒人知道的成功秘方。他們妄想著短短五分鐘的投入就能立即見效,然後當他們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時,他們會說『這行不通,這是不可能的。』」

你不會真的聽到人們這麼講,但多數人的行為往往都透露著他們對於「速成」的荒謬期待:他們以為更好的伴侶是朝夕之間的改變、更成功的事業來自當下的一個正確決定、更堅強積極的特質源於兩三本自我提升的書籍、更健康富足的心靈生活啟發自一瞬間對生命的頓悟。

一旦我……就能享受成果」的想法,持續在人們生活中以各種照樣造句出現著;而「託付(Commit)」的價值,卻幾乎不曾流轉於人們的思維裡。理由很簡單,因為前者是個簡單輕鬆、容易相信的信念,後者卻不是。

建立在對速成的追求上,我認為有許多人幾乎荒誕地相信這件事:無論是什麼成就,都只有「不做」與「做到」的簡單差別。人們對成就抱著天真的想像,認為事情要嘛就是一蹴可及、一旦付出了就可以馬上看到成果,要嘛就是什麼都別做、然後嚷嚷著有多難做到。

再一次地,你大概不會聽到他們這麼講,但他們極度缺乏的毅力與專注力就已經講得夠明白了。

正由於這種非黑即白的荒謬認知,才會顯得你與你企圖達成的目標之間有條難以跨越的鴻溝、才會使你以為「做到」這件事是無法迄及的、才會令你相信「不做」與「做到」間的抉擇可以單單取決於成就的難度。

然而事實是,在「不做」與「做到」之間還存在著一條道路,稱作「失敗」。

 

「失敗?」

你在這世上放眼可見的所有學習與鍛鍊,都是一種持續「向前失敗的過程」——我們必須承擔一次又一次無法融會貫通、無法熟稔技藝、無法完美表現、無法順心如意、無法自我認可、無法博得讚賞的微小「失敗」。

而人們害怕失敗,害怕到他們寧願假裝自己不想要那些榮耀,也不願承擔失敗的風險及痛苦。

雖然人們往往出自對失敗的畏懼而畫地自限、無所作為,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真正害怕的是「失敗」本身。這些微小失敗之所以不被稱為失敗,是因為我們的大眾媒體刻意地忽略成功人士或天才背後乏味的情節、使我們對成功故事往往抱持著不符現實的期待。許多人於是發自內心地相信「成功是單一正確決定或行動所迄及的成果」。

同時伴隨著現代科技為我們帶來無數層面上的驚人便利性,我們已經太習慣「立即見效」的成功方程式。也因此,學習與鍛鍊的過程之價值,便逐漸被人們所遺忘了。對多數人來說,學習及鍛鍊都是「趕往目標」的過渡手段罷了:一旦他們「做到」了、迄及想要的成果,只有傻子才會繼續辛勤刻苦地學習鍛鍊。

抱歉得告訴你,但根本沒有所謂「做到」的那天。無論你如何努力,你都將停留在學習與鍛鍊的道路上:你的事業將持續遭遇新的威脅和競爭者、你的上級將持續帶給你新的挑戰和刺激、你的女人將持續測試你對生命的篤定與對愛的無私、你的心智將持續經歷情緒上的掙扎糾結、你在物質上獲得的一切將考驗你的正直誠篤、你所失去的一切將教導你如何放下……你唯一能做的,是不斷地「向前失敗」、一路「失敗」到旁人只能望其項背的人生高度。

所以在此之後,「要做到很難」永遠不會再是你我無所作為的像樣理由,因為我們真正的目標,是深入學習鍛鍊的過程之中、是持續停留在「向前失敗」的道路上。

 

值得迄及的榮耀,永遠不會是唾手可得的。

鍛鍊你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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