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不」活在當下的方法

如果這「當下」是個完全不值得你耽溺的時刻,「活在當下」對你來說便可能是最糟糕的建議。

 

活在當下,或者我更喜歡的說法:「正念(Mindfulness)」,一直是我深信能夠最有效鍛鍊你的自覺、征服你的情緒,進而培養更強的意志力心理強度的途徑。如果邁向自我超越的路上有任何事半功倍的秘訣,除了活在當下,我大概不會告訴你第二個了。

但如果你相信活在當下於是成了你必須汲汲營營追求、時時刻刻自我監控、唯一能夠允許的心理狀態,那麼抱歉得告訴你,「活在當下」仍然不會是那個你苦苦追尋的唯一解答。

因為我將在這篇文章裡告訴你三個「不」活在當下的方法——以及它們為何對你大大有益。

 

巨觀觀點

仔細想想,當老闆再次飆罵、同事企圖獨攬功勞、女友鬧起莫名其妙的脾氣、父母一次接著一次想要指導你的人生、你的公司又不曉得能不能發出這個月的薪水、或者更多更嚴重的困境降臨在你頭上時,任由各種擔憂、憤怒、嫉妒、怨懟、焦慮、甚至想放棄的情緒就這麼淹沒你、使你看不清自身處境——在某種層面上,可以說是非常「活在當下」的方式。

又或者,當你的學習遭遇瓶頸、你的努力似乎逐漸看不到成效、你的自我鍛鍊開始成為遙遙無期的茫然旅程,耽溺在此時此刻、不知道該拿人生怎麼辦的混沌裡,其實也十分符合「活在當下」的概念。是啊,你正是因為如此活在當下,所以才真的解決不了當前的問題、抗拒不了眼前的誘惑、或看不清自己的下一步在哪裡。

無論是面對負面情緒、或是從當下的困境中找到一線曙光,很多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更活在當下、更任由自己沈溺於滿腦子的混沌裡無可自拔,而是藉由一些「不」這麼活在當下的方式,來作為我們脫離困境、或至少使自己心靈澄澈的槓桿。

 

讓我們先從負面情緒談起。

一個我經常用來提醒自己不陷溺於當下的負面情緒、使自己有效「脫離」情感衝擊的方法,是想像更多更糟糕的事降臨在自己身上,藉以凸顯出我當下的情緒反應是多麼地微不足道、幾乎到了愚昧自憐的地步。另一個方式是,我會問自己:「此刻的難受或怨憤,在我漫長的一生中究竟足何輕重?」我因此能夠「退後一步」,瞭解到我大可以任由這些情緒消逝自時間的長流中。

在我解釋了上面這些之後,一位朋友問我:「你這樣豈不是沒有活在當下,沒有充分地感受你的情緒嗎?」

某種層面上,這樣說的確沒錯。

當我們相信自己擁有對情緒的選擇、透過有意識的練習去削弱負面情緒對我們的挾持、進而做出深思熟慮後的理性反應,我們的確也可能因此缺乏對情緒的充分感受。

但我想反問的是:「為什麼你真的需要『充分』感受你的情緒?尤其是那些負面的、正阻礙著你去採取正確行動的情緒?難道感受這些負面情緒,比完成你生活中的目標、實踐你自我期許的為人,還要來得重要嗎?

我認為情緒僅僅只是你的潛意識對於當下境況的自動化評估罷了,換句話說,它們只是指出了你可能正身在好或不好的處境。但它們終究是作為提醒,我們仍然必須運用自己的理性去辨認當下處境究竟是好是壞,並理性評估自己真正該採取的行動為何。

而我上面提出的幾個方法,都將我們從當下情緒的自溺狀態,拉到一個更高更遠的「巨觀觀點」;我們藉此辨認自己究竟有沒有必要對心中的負面情緒做出回應。或許你此刻對女友的嫉妒心根本是源自你生活中沒有更值得在乎的事情了、或許你此刻對趕不出這個小小報告的焦慮只是因為你沒有看清楚自己長遠下來究竟能夠為公司創造多少價值、或許你此刻對父母的怨懟只是你小時候未得到足夠讚賞的延伸物、但也許他們如今其實已能信賴你並支持你為自己做的決定。

 

在技藝的學習、心智的鍛鍊、人生中所面對的一個接一個的困境上,過度執著於「當下」往往是引領我們走向失敗、甚至一蹶不振的主因。

當我的寫作一次接著一次面臨瓶頸時,我只是單純地信任自己「總還會跨越這個障礙」,即便我此時此刻根本沒還沒有充足的能力和知識;當我的感情以失敗收場時,我只是告訴自己「我已經學到我需要學到的了,下一次我就能避免重蹈覆轍」,而一次次的失敗於是都成為了使我更懂得去愛人的教訓;當我又面臨父母與我之間未解的許多心理糾葛、當我深刻地感受到那些由過去創傷所導致的不信任與敵意,我並不氣餒於「天啊怎麼這麼多年了我還是沒辦法擺脫這些陰影」,但只是試著辨認自己一點一滴正在將傷口縫合、正在這段親子關係中做出自己所能做的最好的努力,然後我信任有一天我將能夠與自己心中的那些惡夢安然共處。

人生這趟旅程,我們的確該享受每分每秒的風景,但也別忘了看見旅行本身的深刻意義。無論你期望和追求的是什麼,別耽溺於當下的困頓、別執著於當下的報償。鍛鍊你的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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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時候,脫離「當下」、用巨觀觀點去檢視你的人生,你會發現一切大概沒有你想得這麼糟。

 

活在未來裡

我浸淫於這一整套關於「正念」、活在當下、當下的力量如何喚醒人類偉大的內在力量然後創造一個充滿粉紅色泡泡的快樂新世界Blah Blah的知識,已經整整五年。無論這些新世紀、靈性、禪學教誨對我的心靈健康提供了多麼無可取代的驚人助益,我還是要斬釘截鐵地告訴你:當你依循著主流的靈性建議、全然活在當下之中時,要接著落入被動、無所作為的桎梏,會是非常容易的選擇。

每當我「太」活在當下、「太」滿意於此時此刻的一切、「太」安然地接受每分每秒的遭遇、「太」相信自己並不需要多做什麼生命也會把我所需要的教給我時……現實就會狠狠地賞我一巴掌:「嘿傻子,你以為每天坐在那兒飄飄然地以為自己開悟了,一切就都會沒事嗎?」

我不是那種總是把形而上的虛幻價值掛在嘴巴上、彷彿追求任何物質生活都只是膚淺慾望的筆者;相反地,我期許自己、以及正讀著我的文字的你,都能夠掙得你所需要的財富、感情、功名、志業,以及任何「俗世」的成功,只要你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些東西、並且懂得感恩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因此我相信,若要真正「入世」地活著、實踐自己的理想、為自己獲得功成名就,我們就不可能總是安於當下。事實上,我們必須拒絕接受當下、拒絕「現況就已經足夠」的想法。

更有甚者,你必須拒絕「我是充足的」的信念,狠狠地告訴自己:「不,我是不足的,而我必須做點什麼!」

自我接納,是活在當下的體現;而自我提升、追求成功、寧死不屈地完成目標,則來自活在未來的精神。一如我一直強調的,「自我接納或自我提升」從來就不是個非黑即白的選擇,更沒有「哪一種生活態度比較好」的命題——答案是「BOTH!」你當然可以同時秉持兩者,你需要思考的只是不斷地尋求平衡罷了。

所以如果你現在深陷於自我接納的安逸中、時時刻刻都活在當下、卻因此缺乏強大的行動力,那麼我要跟你說的很簡單:去他媽的當下!抗拒當下、否定現況、設定目標、知道「我要的不只是如此」、然後捲起袖子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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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對於迄及目標的慾望無比強烈,你的心自然將指向未來,而非被動地接受每一個現況。

 

創造力的來源

《專注的力量》是本很有趣的書,它雖然強調「專注」對於這個不斷分心的世代的重要意義,卻也開宗明義地指出了「心思飄移」的價值——創造力的來源。

如果你曾經有過在散步、沖澡、通勤的過程中突然靈光乍現,為困擾你已久的問題想到解答、萌生一個沒有同事在會議中提及過的新點子、或像我一樣,經常在這種心思飄移的時候迸出最有趣的寫作題材、音樂靈感、或任何你可以用得著創造力的案例,你便見證過心思飄移的價值。

人類心智的獨特之處,在於我們有能力脫離當下、為自己重建或創造無關此刻的經驗,也就是說,我們能夠感知到過去與未來、甚至忘我地沈浸其中,而這是沒有其他動物做得到的。每當我們未能將注意力聚焦於此時此地,我們的心思就開始飄移;在這些時刻,我們的心思反而會開始為那些困擾已久的問題、缺乏靈感的空洞找尋蛛絲馬跡,而這個在背景中自動化運作的創造力機制,往往比我們刻意要想出方法、產生靈感的行動還要有效率的多。

而一如我們在意志力的討論上已經提及的,我們的意志力是有限的。也因此與其試圖強迫自己二十四小時都要拚命專注、刻意要在「主動」的模式中解決問題,有時候更合適的作法,是讓自己適度地休息、適度地分心、適度地喪失意志、適度地做白日夢。在這些時候,你反而可能找到你夢寐以求的答案。

你越有意地強求創造力,它越可能遠離你;但當你願意「放棄」追尋、任由心思飄向遠方,創造力反而在這些時刻會找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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