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問生命的意義

生命的意義是什麼?

我們都問過這個問題。有些人在過了青春期之後就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在這個問題上,也有些人終其一生不停追尋那個彷彿已經近在咫尺的答案。許多人在得到愛情的滋潤、物質的豐裕、職場的成就、或上帝的恩澤之後,相信自己找到了生命的意義,還有更多人最後仍在困惑懊悔當中、吞下這個問題而死去。

探問生命的意義,是身而為人再自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彷彿這個問題本身的正當性是不證自明的,彷彿找到自己活著的意義必然是我們每個人來到世上最重要的課題……

是嗎?

是什麼讓你相信「生命的意義」是個非探尋不可的問題?是什麼讓你認為這個問題「本來就應該」是我們都該問的?

假如我們試著再退一步,殘忍地檢視「生命的意義」這個問題的真正出處呢?假如我們去探索「這個問題根本毫無意義」的可能性呢?


你之所以會問生命的意義,是因為你相信你是個與世界分離的自我,更是因為你相信自己是宇宙中獨一無二的重要存在。

每個人都在撰寫自己人生的「英雄事蹟」、每個人都在努力成為「更好」或「更正確」的自己、每個人都在竭盡所能地證明自己是「夠格活著」的人、每個人都在想辦法為自己渺小短暫的一生貼上值得被惦記的標籤、每個人都在企圖完成自己來到世上的「使命」、每個人都在細數自己的倉促一生可以有多少重要性……

無論你是走上社會普遍認可的成功道路、是建造了前無古人的豐功偉業、是追逐著他人的廉價認同、還是以消極苟且的自負態度活著,你都是在努力為自己「活著的重要性」蒐集證據。

你是否正在建構自己人生的「英雄敘事」,無關你的客觀作為和結果,而是關於你究竟是否認清自己生命中一切作為背後的出發點。

我們由生自死都在企圖證明自己活著的重要性和正當性,彷彿這是再重要且再自然不過的事,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到底為什麼這麼需要活得有意義、為什麼這麼需要讓自己的倉促一生能有個目的或意義。

我相信,那是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自己,或更精確地說,我們總是選擇忽略關於自身存在的一切事實,繼續在自我蒙蔽中固執地要從人生中搾出一絲意義來。


我們手上擁有的一切證據,都只在在指出人類的存在是多麼地意外,在這個無垠宇宙中是如何地無足輕重:我們只是暫居在漂浮於宇宙一角的小小星球上,由星塵所組成、由細菌所演化而來的渺小生物。滄海一粟都不足以形容你我存在的渺小。

所以別再以為我們是萬物之靈、別再相信人類是天之驕子——我們其實只是不小心發展出自我意識的猩猩而已。我們憑什麼覺得有了自我意識就代表我們高動物一等?我們怎麼不把自我意識理解成人類背負的可悲畸形?

尤其認知到人類花了五千年想辦法滿足自身利益、將這個星球推向毀滅邊緣之後,我更加如此相信。我們是地球上最和大自然缺乏連結、最無法與彼此與自己和平共處的動物。這究竟有什麼好驕傲的?

所以講到這裡,我必須別無選擇地主張:你我的存在並沒有任何意義、沒有任何正當性或重要性,也完全不需要,無論你喜不喜歡這件事、無論你多努力要替自己找到活著的意義。

「生命的意義」這個問題本身並沒有意義,因為問這個問題的人,就是那個以為自己生來世上肯定是某種偉大奇蹟、所以必須想辦法證明這個奇蹟的正當性的「自我」。

花點時間讓這份龐大的空洞感深入你的內心,不再掙扎、踏踏實實地認知到你這一生的無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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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對於已經習慣為那個「英雄敘事」、為追尋意義而奮鬥的人們來說,生命的無足輕重、一切的毫無意義,只會令他們失去做任何事情的動機。

「如果這一切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意義,那麼我為什麼要做任何事情?」

但人們沒有發現,生命缺乏意義的事實,其實是個莫大的解脫、賦予了我們前所未有的自由。

正因為一切都沒有意義、正因為你我的倉促一生終究不會被惦記,所以我們完全沒有任何需要執著或依恃的事物。我們自始至終都不可能佔有任何東西,所以我們根本沒有東西可以失去。

於是,你的一切恐懼和憂慮都不再有意義。

你不會永遠背負此刻所做的錯誤決定、你不會永遠承受他人的質疑或批判、你不會永遠擔負任何一次的失敗或喪盡顏面——你很快就會死,而記得你的那些人也很快會死。沒有東西會留下。

所以我們沒有理由繼續從長計議、策劃著怎樣才能毫無差錯地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論辯著我們究竟該或不該做什麼事情、煩惱著失敗的後果會是什麼、擔心著別人會怎樣看待自己,或在狹小的舒適圈內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更正確」,卻完全不肯踏出腳步採取行動、承擔犯錯和失敗的可能性。

沒有人在乎你的失敗,更沒有人在乎你他媽的有多「正確」,所以你該擁有那份無所失去的勇氣,義無反顧地去完成你真正企圖完成的事。沒有任何東西是你的阻礙,因為一切終將逝去。

享受你短暫的一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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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篇迴響

  1. X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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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自始至終都不可能佔有任何東西,所以我們根本沒有東西可以失去。"
    太棒了! 當慾望變成絕望時候,
    我發現,這些成績是要做給誰看的?
    應該料理自己想做的事,嘗嘗自己想的錯誤
    做自己的事,給自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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