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不」追求夢想

近來,我重新將自己生活、時間利用的重心,轉移回音樂的造詣上。我幾乎將所有的閒暇時間都灌注於錄音製作的鍛鍊,亦參與許多的新課程、比過去都更加努力學習,只為精進這項技藝(如果你或你有朋友有編曲錄音的相關需求,歡迎跟我聊聊)。除此之外,我總算開始我在音樂圈的第一份工作,即使距離我最終的理想仍有些距離,但對於摒棄大學本科文憑、幾乎以素人之姿投入真正有熱情的工作,我是毫無遲疑的。

就表面上看來,或許有些人會覺得我很勇敢地在追求夢想、努力充實自己、朝最終目標邁進,因為若非如此,沒有人會把自己下班之後的時間都幾乎投入同一項技藝的鍛鍊與學習之中、日復一日地投入無聊的磨練——但我在從事這些活動時,腦袋裡從來沒有閃過「夢想」兩個字。

事實是,我根本不覺得自己在「試圖」成就任何事、「追求」任何夢想。我當然有想抵達的終點、有實現理想的盤算、有對現實世界的期許,但那些幾乎不是我採取任何行動的初衷。

我之所以義無反顧地做我正在做的事,是因為這些行動就是我此時此刻的生命中、最純粹的本質。


我所謂的「本質」,指的是你「本是」的特質,而不是你做的事。一位藝術家最充滿使命感的時刻,應該是在創造他的藝術之時;一名運動員最感到生命充實的時刻,應該是他在練習場或比賽過程中的每分每秒;一位作家最具豐沛意義的時刻,應該是他將泉湧文思記錄下來、靈光乍現的瞬間——任何令你充滿使命感、帶給你生命意義的事物,正是你的本質。

然而對於許多人來說,夢想是一個在他「之外」的東西、一個需要投注辛勤努力和艱苦歲月才能夠追到的寶藏。所以他們會躊躇滿志、充滿抗拒感、不知道該做或不該做、甚至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麼。這也是為什麼我不喜歡討論夢想這個東西,因為它總是聽起來這麼遙遠、這麼不可捉摸、更這麼與你我無關。

我觀察到,對於多數人而言,他們往往是先看到某個自身之外的成功樣貌、某種吸引他們的職業或生活方式,然後決定將那個「跟自己無關」的東西當成「夢想」,接著想辦法找到能通往「夢想」的途徑。

這就是為什麼多數人沒辦法負荷「完成夢想」所需要付出的時間和努力,因為從頭到尾他們都在追求一個與他們本質無關的成功表象。而沒有人能夠迄及與自己本質無關的成就,因為唯有當你能你所做的事情感到無比著迷,你才可能永不放棄地做下去。但令多數人著迷的往往是成就,而不是迄及成就的行動本身。

steps-388914_1280


「夢想」這個字對我來說,正是蘊含了這種虛浮、渴求成就但抗拒苦工的思維;而「理想」相對來說,似乎比較踏實一些、是建立於一個人「本質」上的合理期待。(這裡的「合理」並不是建立於「是否可能」的考慮上——Elon Musk的火星殖民計畫之所以「踏實」,是因為他鍥而不捨的本質,而無關這件事情可不可能做到。我希望你看清楚這點。)

在此同時,我之所以使用「本質」、而不是常見的「熱情」這個字,是因為我不想要讓你以為我是說大家都應該只做自己做得最開心的事,恰巧相反——一個人的本質不僅包含了他最熱愛的事物,更包含了他所能夠「享受」的每個乏味艱困的行動。沒有任何一種卓越會是百分之百宜人的,但當你能夠臣服每一分困頓煩悶的過程,要你不有所成就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對多數人來說,他們的夢想先於本質、且無關本質,所以他們「追」不到那個一心希冀的終點;對於卓越者而言,他們的理想源自本質、且深根本質,所以他們的成就會是本質萌芽茁壯之後的自然成果。

或許講得有點詰屈聱牙,不過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試圖」實現夢想、「驅策」自己去採取行動、強迫自己坐下來好好學點東西,那麼這大概不會長久。你真正該做的,是找到那個令你極為迷戀的技藝或知識,讓你除了採取行動之外、壓根找不到更值得消磨人生的事情可做。


對我而言,當我在從事極富熱情的活動時,我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在工作,且在此同時,我也願意打開自己的心胸,去臣服、甚至享受在這些活動中比較枯燥乏味、令人煩悶的環節——熱情,應促使你樂於迎接每個學習的機會,而不是成為你畫地自限的藉口。

於是做音樂對我來說,並不是一個夢想、目標、或任何在我「之外」的東西,它就是「我」、就是我的本質。所以當我投入每一分僅存的時間心力、甚至看似勇敢地投入相關產業時,我並沒有用上任何一點意志力,因為我根本不會質疑「我自己是誰」這件事。我甚至不會、也不需要擔心自己是否能有所成就、是否能「實現」任何事物,因為當我深入過程、持續行動時,我就已經在自己生命最為豐沛的狀態。

人們之所以會擔心自己是否能「實現夢想」、困擾著自己走的每一步「對不對」,就是因為他們的夢想是自身之外、心生嚮往的某個願望,而不是他們「本是」、根本無須質疑的自我本質。遠在天邊的美好想像當然值得質疑,但最能夠帶給你意義的事物、你內心深處最誠實的聲音、以及「你是誰」這個問題的答案,卻是完全毋庸置疑的。

別再聽信那些告訴你應該找到夢想並勇敢追夢的人,因為幾乎所有時候,我們都會被他人的意見所左右、被他人眼中的「好目標」和「好夢想」給蒙蔽,於是走上一條從未忠於自我的冤枉路,在咬著牙的自我鞭策中催眠自己說「事情就是要這麼辛苦才對」——事情之所以這麼辛苦,很有可能是因為你根本不是為自己奮鬥。

所以我說,別再尋找你的夢想了,去尋找你究竟是誰、什麼能令你充滿生命力、什麼能令你廢寢忘食地鍛鍊和鑽研,又是什麼令你覺得除了這件事之外、你真的找不到揮霍生命的更好方式——那就是你的本質,更是你來到此生的使命。

我們自始至終,都不該是要追求或迄及任何事物。你真正要做的,就只是盡力去「體現」你的本質、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禮物。

 

P.S. 或許,在我真正迄及自己的理想成就時,這篇文章的理念才會更有力道。但反過來想,也許我更該在努力的過程中,讓你看見我是真的秉持這樣的信念在前進,而不是像成功人士事後諸葛的心靈雞湯。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