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己和解的旅程——Bioenergetic

一個多禮拜前,我結束了將近兩年的感情。

無論我心裡有多少複雜矛盾的情緒,分手的原因說穿了其實非常單純——遠距離戀愛、加上獨自一人在異鄉的生活,大大轉變了我對這段感情的投資程度、改變了我心中真正希冀的東西。即便我無比地熱愛這個伴侶、並且盼望有朝一日的共同生活,另一部份的我卻開始企望更多的自由、企望與其他異性的接觸。

隨著我在感情上、更尤其在性生活中的投入程度逐漸消減,我實在無法再忽視、無法再諒解自己的現狀。

美其名,我可以說跟我在一起對她已經不再公平、可以說她如今值得一個比我更愛她的人,但事實更像是,我內心的種種糾結和困頓不再允許我繼續跟她在一起。我需要這個或許是全世界最瞭解我的人真正離開我、我需要那些曾經夢想的一切美好未來都真正破滅、我需要把自己珍視的這一切真正摧毀,我才勉強有可能重新搞清楚我自己究竟怎麼了、才足以再次找到自己在人生中的位置。

所以,基本上,是我用盡一切力氣把她給逼走了。如今我已是個不夠格的愛人、已是個可憎的過去式。而在那之後的每分每秒,我都懷疑著這有可能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愚蠢的決定。

整整兩年來,我都深深相信,除非我瘋了才有可能跟這個女孩分開——我可以用百分之百的理性說,我相信我幾乎不可能遇見比她更與我契合、更無怨無悔地愛我、更無條件支持著我的人了。

但悲劇仍然發生了。


或許我只是剛失戀所以還淪陷在真命天女症裡頭吧,不過講這些,只是要幫助你理解我此時此刻正承受著多麼沉重的自責與哀傷。然而,這篇文章並不是要討論我心裡的懊悔糾結,因為我還沒有得到任何結論,也不知道這其中到底有什麼好談的——這或許終究是個沒有教育意義的故事。

我在這裡真正想談的是這段時間來,我藉以尋求內心深處的解答、或至少讓我有效釋放情緒、避免過度自溺或壓抑哀傷的實際作法。

它叫做Bioenergetic(生物量能分析)。這是當代精神分析的一個支派,由Wilhelm Reich發源、他的學生Alexander Lowen發揚光大。

Bioenergetic的核心概念相當簡單但強大:你的心智和身體是一體的兩面。一個人的內心創傷和情緒壓抑,會反映在身體不同部位、產生慢性肌肉緊繃,所以他的心理健全與否,可以從肢體的開展、放鬆、表達程度看出顯著的關聯。

在這個基礎上,我們能夠透過特定的肢體及呼吸練習,去放鬆那些長期緊繃的肌肉群。這些被用來搪塞情緒、壓抑過去、抑止特定經驗的肌肉被適度放鬆的同時,我們將能夠重新感受那些我們不允許自己感受到的情緒與記憶,碰觸到你我內心深處的創傷和壓抑,進而正視它們、與它們和解。

就這個角度來看,一般的心理諮商、精神分析、心靈提升途徑,或多或少都是治標不治本的作法。已經被儲存在身體裡的創傷和壓抑,沒有辦法單純透過心智的思辯去解開。這也是為什麼我已經不再相信一個人能夠透過心智去提升自己的心智。唯有打開身體的結、重新碰觸那些情緒,我們才可能真正改變自己、發現那個健全的靈魂。

在我介紹相關的練習之前,你可以從這個影片一窺Bioenergetic的潛在威力(可以從4:00開始看)。從影片中看來,或許你會覺得Alexander Lowen的治療法看起來非常弔詭、甚至邪門,但我第一次看到這個影片的反應,是深刻地動容——你未必需要專業的心理諮商才能夠重新碰觸自己的靈魂,因為這一切秘密都已經藏在你的身體裡,你只需要有勇氣重新發掘它們、有勇氣感受那些你不願意感受的情緒、有勇氣去體驗那些你長年來不敢體驗的過去。

只要真正臣服,你的靈魂就會與你對話。


我相信你我在生活中的種種問題、困境、煩憂、糾結,有很大一部份都是源自對於特定部分的自己的壓抑。舉例而言,如果你是個過份的好好先生、別人不管說什麼你都不敢不同意,那麼這代表了你已經習慣壓抑自我表達,而這可能反映於你稍微後傾的頭和肩膀,意味著你沒有勇氣與其他人碰頭、避免針鋒相對。

這也是為什麼我很久以前就討論過,像是害羞、懦弱、猶豫不決等特質,根本不能算是特質,而是「缺乏特質」的表現

當然,你可以從我的文章、或是更多的書籍資源中找到這些問題和它們的解決方式,你可以試圖說服自己「應該」要怎麼想、或者嘗試「內化」一些只是把你變成社交機器人的「好特質」,但這一切終究是在「心智」層次上的功夫,但心智的問題不可能由心智來解決,就像你不可能拉著自己的領子讓自己飄在半空中。

過去看過的一些書就曾經給過我類似的領悟:你可以透過健身來培養堅強意志、可以透過健康的飲食來強化自覺、可以透過靜坐來凝聚專注力、可以透過更開放的肢體語言來感覺有自信——心智層面的問題,不僅可以、也其實應該要從身體的層面去解決。

Bioenergetic的核心思想,更是直截了當告訴我們:你的心就是你的身體。所以如果你正試圖解決心智上的問題,卻一再耽溺於純粹的邏輯思考、概念推演、心理喊話,那麼你就是徹底忽略了另一套比較不符直覺、但無比有效的作法。


如果我成功讓你對這門學問產生興趣,以下是兩支我推薦你入門的練習影片:

這支影片屬於我會稱之為「動態禪定」的練習。它們能替你注入活力、幫助你深入當下、活化身體的知覺、更「扎根」於此時此刻。你的感官體驗、以及散發出的氣場,都能夠透過這組練習有所活化,也非常有助於壓力的釋放。我認為這組練習很適合作為一天的開始,幫你提振精神、更積極面對生活。

(順帶一提,Elliot Hulse正是啟蒙我去瞭解Bioenergetic的人,也是經由他我才開始閱讀Alexander Lowen的書。最近閱讀中體悟的心得,我勢必會在之後的文章中寫到。)

(知名的心靈提升頻道London Real也拍了另一支影片展示他從Elliot Hulse學到的相關練習,同樣值得參考。)

Carlos Chans的影片更專注於創傷、情緒的釋放,也多帶了些精神分析的味道。近來分手後的日子裡,我幾乎每天都有留些時間做這支影片中的練習。我的情緒反應通常不會像影片中來得這麼快,不過大約在練習開始的五到十分鐘後,我也一樣會感受到激動情緒。多數日子裡是嚎啕大哭、或者像個小孩一樣哀傷啜泣,其他日子也有過狂怒、以及荒唐大笑的經驗。

我最近之所以比較專注於這套練習,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我剛經歷失戀、但還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所以只得在日常生活中壓抑悲傷、強忍眼淚地度過。與其讓自己忙碌到忘記這件事、直到那些悲傷再也藏不住火山爆發,我選擇更規律地釋放這些壓力,每天都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去感受悲傷、懊悔、憤怒、以及任何隨之升起的情緒。

關於這套練習,我的建議是無須預設或限制你自己「應該」感覺到什麼情緒、甚至不需要強求自己感受任何情緒,但要徹底地臣服於練習、接納任何心中升起的體驗。有些時候我會調整姿勢、藉以多感受到一些身體內的震動,所以我鼓勵你無須百分之百參照影片中的動作、只需保持開放的心態、臣服並允許任何的情緒升起。

請鼓起勇氣去從事這套練習,我相信你也會得到很深刻的體驗。


不久前我才剛結束今天的創傷釋放練習。在過程中,依然有非常多的情緒、像是海浪般潮起潮落洶湧而來,但每一次的大哭或狂怒過後,我都能夠更原諒自己一點。

當我全然暴露自己內心深處的脆弱、誠實面對心中那些懦弱幼稚的恐懼、坦然承認自己的一切愚昧和隨之而來的不諒解,我都因此變得更勇敢了一些、也學會更愛自己一點。

我今天在此分享的,只是我目前在旅程中所找到的最合適的途徑。如果你對於這些練習還抱有疑慮,讓我引用Elliot Hulse對於Bioenergetic中看似驚世駭俗的療法所做的註解:

“It’s not normal. It’s human."

 

期許你我都能夠活出更勇敢、更誠實、更自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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