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錄我失去一切信念的此刻

我全身赤裸、蜷曲在冰冷的地板上痛哭。此時此刻,我徹底地質疑自己曾經相信的一切,可能全是一場謊言。


2015年二月,我和我的初戀情人——在我十八歲那年令我徹底心碎的女孩——重新開始了聯繫。我們相隔三年後的第一次約會當晚,我吻了她名花有主的雙唇。

幾個禮拜後她離開了男友來跟我在一起。能重獲她的愛,使我相信自己確實是個「夠格」的愛人。

2016年一月,這個女孩又一次離開了我。分手後兩個禮拜,我找到了她早已經在跟其他人約會的證據

那天,我像是大夢初醒般領悟到,原來我從頭到尾花了整整七年圍繞著這個女人、為她走過每一個我必須走過的人生旅程,只為了再次見證我和她之間的愛情是如此脆弱。

當天傍晚,我獨自在空無一人的海港邊大哭又大笑著。在覺醒的淚水中,我瞭解到我寄託在這個女人身上的一切夢想其實是如此地荒誕,而我為了那些荒誕的美夢打轉了七年。

那時,我面對的是一個關於她的謊言。

但今天,我面對的是關於我自己的謊言。


2016年五月,我認識了我的前女友。她是我至今遇見過與我最契合的女人,我們有太多彼此認同的地方、太多不言而喻的默契,但她又能為我生活的每個小環節都增添豐富的生機、令我享受著跟她共度的每一刻。

2017年七月,我離開高雄到台北工作,開始了遠距離的愛情。到了台北的第三第四個月,我逐漸感覺到自己內心起了變化。

我失去了在高雄跟她在一起時、心中的那份踏實與安定。雖然她無怨無悔地支持著我,但隨著人生進度的停滯、未來的一片渺茫、還有生活中異性的誘惑,我一點一滴失去了對這段感情的信念。或應該說,我逐漸失去了對自己的信念。

當你的愛人是這樣無條件支持著你、願意死心塌地做你人生後盾的人,要結束這段關係最簡單、也是最艱難的方式,就是想辦法讓她恨你。

而這是今年四月剛發生的事。

過去三個禮拜,我仍相信著我可能做了這輩子最愚蠢的決定、我仍哀慟著我恐怕無法再找到像她一樣的人、我仍悼念著我和她之間如此珍貴美好的愛情。

但此時此刻,我已經沒有這些感覺了。


分手後不久,我試著邀約這段時間來一度令我心神蕩漾的女人,雖然說真的,在我分手之後,我反而已經沒有對她抱持著那麼大的興趣。這彷彿意味著,對我來說,在一段關係中偷腥的幻想,遠比我想要出軌的對象還來得有吸引力多了。我想,我會約她純粹只是想要生活裡還有與異性的互動罷了。

前兩次並沒有約成,所以當時我已經打消了繼續約她的念頭。我相信她不是真的對我這麼感興趣,更何況,她早就有男友了。

今天,她突然約我晚上出來。雖然我很好奇她究竟為什麼要反過來約我,但我並沒有預期我們之間會發生什麼事。

在吃了晚餐、一路從咖啡廳聊到在路邊小酌後,我準備要送她去捷運站。即便有一些肢體接觸,但今天果然是什麼都不會發生了。我這樣想。

我給了她一個道別的擁抱、她摟著我作為回應。然後當我的臉頰緩緩地滑過她的側臉、在只有幾公分的距離中維持著凝視,隨即,我們陷入了激烈的擁吻。

我已經不確定究竟是誰的唇先印上誰的唇,但我劇烈到她都有察覺的心跳聲,顯示了我真的沒有預期會發生這件事。

一陣難分難捨之後我們分開了。

在走回家的路上,我已經不確定自己應該作何感想。我應該開心我得到她的青睞嗎?我應該思考我們的激情擁吻究竟代表什麼嗎?我應該替她男朋友感到難過嗎?我應該擔心她會甩了男友來跟我在一起嗎?我應該擔心她其實從今天之後都不會再跟我有下一步嗎?

又,我應該怎麼看待我再一次讓一個名花有主的女生跟我接吻的這件事?難道我徹徹底底是個善於摧毀他人愛情的混帳嗎?難道愛情真的只是場可以在彈指之間輕鬆易主的遊戲嗎?

回到家洗完澡後,我翻出手機裡和前女友的合照。

然後,我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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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手機裡的一張張照片,那些我們曾經擁有過的甜蜜回憶、那些無可取代的每分每秒、還有妳在每張合照中天真爛漫、含著無怨無悔的愛的眼神。

我曾經告訴妳,妳是我遇見過最幸運的事。我至今仍未懷疑過這件事,但今天,我卻不再為失去妳感到難過。我深深認定自己應該要感到難過,但我再也感覺不到任何一絲哀傷。

而這一切就只是因為,我腦海中還烙印著另一個女人舌尖的味道。

就憑這個沒有奠基於任何過去、也沒有承諾任何未來的吻,我的身體已經不再感覺得到那份失去妳的悲傷。

我終究是個由演化本能驅使的動物,一旦原始的慾求被滿足了,那些我珍視的回憶和感情也就無足輕重。

那個女人有沒有男友這件事已經不重要了,那個她和她和她們的愛情究竟是否脆弱也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一次,我揭露的是這個我已經相信太久的謊言。

我已經向自己證明了,我的愛情確實是如此地脆弱易逝,或者該說,根本就是可以輕易被遺忘的。

我躺在地上大哭又大笑著。這一次,荒誕的不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如果一個陌生的吻就可以排解我內心澎湃的悲傷,那麼我已經不知道要如何對我往後的愛情抱持信念,也已經不知道過去兩年的珍貴感情對我來說究竟代表什麼。

 

當我不再感覺到悲傷後,我知道妳將以另一種形式繼續作為我最放不下的記憶、也繼續扮演我心中最無法跨越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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