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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足心理2.0

警告:如果「自我提升」對你來說還是個新穎的概念,如果你還沒有付出像樣的努力去提升自己、追求個人的成長和進步、過你想要的生活、精通你所能學會的技藝……請離開這裡,這篇文章不僅不是寫給你的,也只會對你有害。

 

走火入魔

如果你想知道什麼叫做感情遊戲裡的「走火入魔」,我自己的故事就是最好的縮影。

在我的上一段感情裡,我經歷了極其功於心機、矯枉過正的時期。當大部分的「正常人」享受著愛情中熱烈甜美的情愫、分享著生活中的每分快樂憂傷、創造著一點一滴的美好回憶時,我陷在這一切把妹技巧、感情經營、社交價值角力的知識之中——亦即你大概也相當熟悉的這門學問。

那時候,我會荒謬地思考著一句話要怎麼架構才能夠向女友「展現價值」、檢視手機訊息中所透露的「權力結構」、注意誰回的訊息比較多或頻率比較高、避免展露軟弱的姿態更拒絕用Line貼圖(貼圖是娘泡在用的……是嗎?)、刻意在言語和肢體上表現強硬來讓自己看起來更「壞男人」一點、吝於分享更多時間心力給對方以表示我沒有「將她放在第一順位」、然後以為自己是個有人生目標的好棒棒男友……聽起來實在是搞砸得太徹底了,不是嗎?

如果你問我,我究竟有沒有真正愛過她呢?大概有吧。但更多時候,我只是絞盡腦汁在想如何「不失去」她。

要在你自己的人生中上演這種狗屁倒灶的情節,一個關鍵的動機是:我們遭逢痛苦分手、發現對方狠心劈腿、頭也不回地拍拍屁股就走、一夕之間抹滅了所有回憶、無縫接軌到下一個男人身上、我們萌生出自己被戴綠帽的想法和隨之而來的憤恨妒忌、驚覺彼此忽然成了陌生人、困惑著難道這些共同的過往其實都如此無足輕重、以及更多痛心疾首的領悟……

我們於是進入了一種可以稱為「自戀式匱乏」的狀態。

不同於我們在感情路上剛出發時、那種「需要他人來填補內心空洞」的匱乏,這種匱乏會驅使我們開始健身、閱讀、打理自己的外觀、培養技藝和興趣、以及任何可以稱為「自我提升」的活動。它的確驅使我們去做了很多有益的事情沒錯,但背後的動機往往卻是因為我們如此不甘於自己在付出真心後的悲慘下場。

當然,你更因此接觸了所謂的「把妹技巧」。你開始看CATCH版、The Red Pill、Real Social Dynamics、或現在這個網誌,你開始練習冷讀、NLP、背誦一個個慣例和故事、學會一套約會的SOP,你開始參加講座、看更多的書、思考並實驗更多兩性關係的動態。

於是,圍繞著「我」的一切感情態度於是隨之而生:我們開始懂得保護自己、開始知道要堅持自己的「框架」、開始知道要緊緊抓牢自己的人生目標、開始知道要展現夠多的個人價值。

我們在接下來的感情中不再全盤托出、不再義無反顧、不再無私奉獻、不再相信主流愛情觀裡那些黏踢踢的謊言;相反地,我們有意地將自己放在第一順位、吝嗇於撥出時間心力、劃定無法被商量的原則底線、努力維持自己在對方中的「價值」、用我們既知的技巧來引發女人心中對於「失去你」的恐懼……

我不管怎樣都絕對不會、也絕對不能『需要』妳。去他的匱乏。

聽起來很耳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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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也在竭盡所能地逃離內心的「匱乏」呢?

 

「充足」的掙扎

「充足心理」理想上來說,應該源自我們的自尊、自愛、有目的的自私;應該反映於我們在生活規劃、表現自我、檢視內心時的誠實。「充足」理當是我們充分地瞭解自我、清楚自己所在乎的價值及事物、有意識地建構自己的人生並完成一個個目標之後,所達成的一種毫不刻意但無法掩藏的自信。

然而如你所見,「充足」更多時候只是被我們當成一個吸引異性、經營感情的秘密武器罷了。

多數人在這個歷程中的共同經驗是這樣的:我們一開始以為自信、價值、對異性的吸引力、「充足心理」等特質,是源自於某些人們「擁有」的東西;我們可能以為那是金錢、外貌、身材,所以我們批判嫌棄著許多女人的膚淺、天真地相信著自己會遇到生命中的真命天女,因為除此之外我們對於自身的匱乏並做不了什麼。

然後我們發現原來吸引異性其實是一門可以學會的學問,原來自信、吸引力、「Alpha」是我們可以有意識去鍛鍊的特質,原來有不少人在練習甚至教授這項技藝。於是我們一頭栽進這個「自我提升」的世界裡,我們如今知道一個人的「充足」可以是我們從事特定「行動」的結果。

然而我們沒有發現的是,我們自始至終都沒有真正解決內心根本上的「匱乏」:我們學會的所有「展現價值」的技巧都只是為了要偽裝一個我們尚未擁有的「充足」;我們做的一切心理建設、與自己永無止盡的內在對話、甚至日復一日的自我批判,都只是為了達到某個我們始終缺乏的「充足」;我們追求更多的知識、努力獲得更多的進步,都只是繼續把那個真正「充足」的終點推得更遠……

我們為自己開啟了這條「自我提升」的道路,因為我們由衷感覺到自身的不足;但我們卻沒有看見,我們只要還停留在這條路上一天,我們就仍在向世界、向自己坦承我們的「匱乏」。

 

所以讓我們試想這個問題:一個人的「充足」,有沒有可能既不是「擁有」特定事物、也不是採取特定「行動」的結果,而是他「本是」的狀態?

有沒有可能,我們其實並不知道到底該如何「自我提升」、不知道怎樣是「更好的自己」?有沒有可能,我們其實沒有辦法做什麼來真正提升自己、且提升自己也不會為我們生命中的問題提供任何解答?

有沒有可能,你早就已經「充足」了;但你之所以還有無數的「問題」需要解決、還有無數的「瑕疵」需要修正,是因為你依然自認「不足」?

 

(Alan Watts會教你如何「停止」提升你自己。)

 

那下一步呢?

假如——只是假如——上面這些問題的共同答案是「是」,那麼你肯定會問我:

「如果我已經是『充足』的、或如果我沒有辦法再提升自己了,那麼我還有什麼動機去採取任何行動?我為什麼需要去學習新事物、修正自己的錯誤、完善自己的人際手腕、完成生命中重要的目標?」

「如果我是如此的『充足』,那麼為什麼生活中還是會遭遇這麼多困難、為什麼還是有人會給我難看臉色、為什麼我不能因此事事順利?」

「如果我已經這麼『充足』,那難道我就都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來讓別人看見我有這個特質嗎?如果我都不做點什麼,豈不是像是在自我催眠、以為大家都會看到我的價值,但事實上我只是在自我感覺良好?」

「如果自始至終,我其實都不需要、也不應該需要別人才能夠快樂圓滿;如果愛情既無法使我完整,亦不可能永不消逝,那麼我又有什麼理由再進入一段感情、有什麼理由任由自己再一次陷入可能痛苦的處境呢?」

而我會反問你:「為什麼不?」

為什麼我們的行動非得源自「解決問題」、「修正自己」的初衷不可?為什麼我們的學習與精進必須來自我們的「不足」?為什麼我們在人際互動中的自我表現需要出自一個「我需要證明自己」的出發點?

為什麼遭遇困境代表我們還有所「不足」,而不是我們藉以證明自己「夠格」的機會?為什麼在我們的「充足」裡,我們還會急切地想要人生一路順遂?為什麼冒著受傷的風險進入一段感情,會對你已經擁有的「充足」造成任何影響?

為什麼我們不能單純地享受完成一件又一件成就、學習一項又一項技藝、領悟一個又一個人生洞見的過程,而非總是擔心著自己還有哪裡不足、還有哪裡需要矯正?為什麼我們不能在已然「充足」的狀態下、以最認真最了無遺憾的方式度過我們的每一天?

 

如果我們已是「充足」的,我們又有什麼好理由保護自己?有什麼好理由擔心自己會有所失去?有什麼好理由畏畏縮縮地不敢行動?有什麼好理由「不」把這個已是最好的自己贈與這個世界、贈與我們身邊的人們、贈與值得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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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NOT give your gift?

 

所以別再把「創造價值」、「一致性」、「誠實展現意圖」、「堅強的框架」、「願意暴露自己的脆弱」等光鮮亮麗的「Inner Game」詞彙視作兩性互動中的技巧——它們並不是。這些只不過就是「充足心理」純粹的展現罷了;而「充足」,是你在停止迫切地提升自己之後,自然而然會在你內心深處發現的、你始終擁有的東西。

至此,我們是否有可能用這樣的人生態度活著——「我擁有太多太多的禮物可以贈與這個世界,多到我沒有時間擔心自己是否在過程中遭遇困難或傷害、沒有時間考慮某個女人究竟『值不值得』我的時間心力、沒有時間後悔自己在哪些人哪些事物上投注了寶貴的歲月、沒有時間耽溺在自己微不足道的煩惱憂慮中、沒有時間計較自己為他人的付出是否會得到像樣的回報、沒有時間任由狗屁倒灶的負面資訊拖垮我、沒有時間能給那些企圖踐踏我的個人底線的人、沒有時間在人際互動中忙著猜忌或考慮自身利益、沒有時間去思考要用什麼『技巧』來得到別人的青睞……」

可能嗎?我相信這是可能的。

因為我正是用這樣的心態,遇見了一個與我非常契合的女人,並和她共創一段很棒的感情。

在決定進入這段感情時,我認知到我不可能老是思考著「她真的值得我的時間心力嗎」的問題、老是有所保留;我深深信任自己做的選擇並將自己全心託付於它;我願意完全打開自己、放棄自我保護、冒著可能再一次受傷的風險、用自己所能夠最好的方式去愛。

我之所以選擇去愛,不是因為這個女人是我的真命天女、不是因為我百分之百確定這段感情值得投資或者會走到終點——

而是因為我的人生值得我毫無保留地去活。

 

如果我成功向你展示了另一種生命的可能性,那麼你會接著問我:「我要怎麼達到這種境界?我該如何開始?」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說得再好不過了:

不開始,放棄有個開始的想法。

或許在你醒悟得道的企圖必然落空之前,你須經過一再建立的階段。你可能滿腦子都是奮鬥之念。其實,你可能連自己是來是去都弄不清楚,已經到了心力交瘁的地步,那時你會得到一個非常有用的教訓:放下一切,不成為什麼。你甚至會有渴望不成為什麼之感。解決之道似乎有二:不是乾脆摘下假面具,就是先不斷建立、不斷努力到達某一高點,然後再放下一切。

你必須完全放棄尋求,不要再力圖有所發現,不要再試圖證明自己有何成就。

 

然後你會發現你已經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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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超越的解答(下):理性

藉由上篇對於「小我」的解構,我相信顯而易見的是,我們在這裡討論的「自我超越」事實上正是要超越小我——這個不斷為我們帶來膚淺慾望、躁進情緒、與各種掙扎抗拒的元兇。

在下篇,我將企圖解釋一個對我影響深遠的靈性洞見——一種更高層次的「理性」。我知道無論我多麼盡力將它寫得淺白易懂,對一些人來說可能仍然過於空洞晦澀,但希望我的努力還是可以令你有所啟發,因為對我而言,這是個可能從此改變你人生的解答。

 

引言

在我提出自我超越的真正解答之前,我認為值得闡明的是,我並不打算在這篇文章中為「我究竟是誰」的大哉問做出任何回答的嘗試;也就是說,相對於幾乎所有靈性書籍為了填補你我的小我被剝離後的空洞、順理成章地回答「所以你的真實面目為何」的問題、提出「你就是心智背後那個自我覺知的意識」之類的解答企圖為讀者開釋——我並沒有要這麼做。

無論這類的靈性解答對你而言存在或不存在意義,我在這個系列文章中真正關心的,只有如何透過對小我的解構與超越、替你我迄及人格與生命的更大幸福。我會借用許多靈性書籍中的洞見來幫助你達成對小我的超越,但如果你對於小我背後的那個「我」有興趣,那麼很抱歉這不是我認為我能夠在這篇文章中勝任的工作,建議你直接去閱讀相關的書籍。在這裡,我們關注的只有這些靈性洞見最實際的應用層面。

 

放棄嘗試

還記得我在上篇最後寫到的話:「我們該如何跳脫這個惡性循環?我們究竟要怎麼殺死小我?」這其實是個巨大的陷阱題——因為你為了逃脫或殺死小我所做的任何嘗試都將是徒勞無功的。

別忘了,小我最渴望的養分正是你為它所做的任何努力:你想要表現出淡泊名利的企圖、你刻意營造出的謙讓圓融、你為了證明自己的「心靈層次」而展現的言行、你對於自己靈性提升的自豪、你對於「樂善好施」的執著、你對於「接納」和「放下」過去事件的意圖、你對自己靜如止水的情緒狀態的依恃……這一切全部都可以反過來被吸收成為一個新的小我,一個對外在形象的新認同、無意識的新自我期許。相信我,因為小我的這些把戲全都在我腦中上演過了。

由於我們為對抗小我所做的努力與抗爭都可以作為小我另起爐灶的燃料,這也顯示了我們無法逃脫或殺死小我的事實,我們能做的就只有「越過」它做思考與行動,並為自己找到一個無關小我的新立足點。所以接下來我將分別討論超越小我的兩個步驟:一是將之超越的方法,二是「更高目的」的尋求

 

超越小我

超越小我的第一步,始於「敞開之道」。

敞開,意味著停止一切的自我保護——小我最擅於驅使我們做的事情。敞開,使我們能夠停止跟著小我起舞、停止為保護小我或餵養痛苦之身所採取的行動、停止我們繼續作為腦中情緒與思想的奴隸、停止我們繼續在無意識當中為小我做無謂的爭鬥。

當我們樂於敞開,代表我們能夠暴露自己的脆弱、不再試圖保護小我所認同的既定形象;甚至允許外在人事對我們的傷害,只因當我們無所保護,也就無所失去——我又稱之為「強脆弱」。

 

如果你對所謂的敞開之道還一頭霧水,讓我試著用更具體的方式描述:

停止滿足人們對於你的既定期待,無論那是你在工作上試圖扮演的角色或情人面前充滿吸引力的樣貌;停止嘗試符合你對「理想自己」的要求,徹底地放棄你想要「變得更好」的企圖;停止試圖在人們面前拿出「最好表現」,如果那些「最好表現」是你賴以為生的外在形象;停止彌補你過去的任何過錯、停止任由過去的懊悔內疚激發你此刻的行動,那可能是你對女友的遷就、對父母的卑躬行徑;停止實現你對於未來的任何期待、停止天真地相信未來的某一天你將使生命「完整」,那或許是你對於賺錢的執著、或成立家庭的憧憬;停止你對於這個世界運作方式的成見或美好想像、停止要求任何人或事「應該」如何,即便你一直謹守著特定的道德觀或對他人抱著特定的要求;停止逃避內心的負面感受並任由它們「沈澱」,任由感情關係中的不安全感或工作上累積的憤怒安安穩穩地「坐落」在你的心底、接納它們的存在;停止試圖洗白於你不公的是非爭論、停止試圖矯正不如你意的生命現狀,充分地感受你心底那份不安定、躁動的抗拒感,但什麼都別做、就只是任由它存在其間。

然後——我接下來寫的每一個字都絕無矯飾——在這場爭鬥的徹底棄絕中,容許你的「自我」被徹底地摧毀,容許你的「自我」被生命的巨浪徹底抹淨,

容許你自己徹底地死去。

 

敞開並不是一種「行動」,相反地,它自完全的「無為」出發;你無法「試圖」敞開,因為敞開只會發生於你「放棄嘗試」的那一刻。

讓我把話說清楚:不,這並不代表你該從此我行我素罔顧他人、拋棄肩上的一切責任、恣意傷害你的人際關係、不再為自己和你在乎的人做出生活中的努力、或任由別人對你的予取予求和流言重傷……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這正是許多人對於靈性洞見所抱持的誤解:超越小我並不是來自「停止所有行動」的消極作為,而是存在於「停止自我保護」的積極勇氣中。我沒有叫你停止任何你本來已經在做的事,但我要你放棄保護自己,或該說,放棄保護小我。

 

當你徹底地敞開,你將開始能夠看見你的小我正如何掙扎、如何企圖驅使你「有所作為」來保護它、如何為你創造情緒與思想來合理化你自我保護的一切行動。於是當事情不如你意、他人挑戰或傷害你、你的痛苦之身再一次想要破繭而出、或你又有衝動要滿足某個無意識的自我期許時,你能夠透過敞開的「無所作為」,來爭取你從「接收外在刺激」到「有所反應」之間的短暫間隙。

在這個間隙中,我們會有越來越多的時間和空間能夠看清小我的一舉一動,而「敞開」要求我們做的,也就只有持續地「觀察」小我的一切作為——觀察小我的掙扎、觀察你內心想要自我保護的衝動、觀察你想要得到更多或讓自己感覺更好的慾望、觀察你內在的負面情緒以及那些抵抗爭辯的意圖、觀察當你停止符合他人的期待時你內心的不安全感、觀察你的痛苦之身使你感受到的怨憤傷痛——就只是觀察,你無須與之起舞、無須有所反應。

 

超越小我於是可以被歸納成這個簡單的方針:純粹的敞開與觀察。是的,就這樣而已。如我強調過的,在這其中並沒有任何「嘗試」的意圖,也沒有那個必要。你沒辦法試著不要試、試著不要執著於小我、試著抗拒它、甚至試著放下它——試都別試。真正的超越正來自於「放棄嘗試」。這是一場只有當你棄械投降才可能贏得的戰爭。

然而,在超越小我之後,我們不應該停留於此、滿足於單純的敞開而無所作為;相反地,只有在徹底的敞開、超越小我後,我們才能夠尋求一個新的立足點、一個採取積極行動的新出發點。

這便是我想試圖從靈性的布幕後揭露的、那個絕對積極的「更高目的」;而自我覺知的那個間隙,正是這個「更高目的」的起點——我稱之為「理性」。

 

更高目的

在讀過許多自我提升的洞見、成功法、及不同思想家的人生觀之後,我一直隱約覺得這些龐雜的概念中似乎存在一個難以直指、沒有單一字詞能夠完整傳達的中心價值,直到我讀到古羅馬哲學家皇帝Marcus Aurelius的經典作品《沉思錄》中對於「理性」一詞的詮釋。

《沉思錄》中所稱的「理性」實超越了我們平常認定它只是「非感性」的理解,而含括了更高更深刻的智慧在其中。Aurelius筆下的「理性」,幾乎可以說是覺醒、無我、服從自然、無條件的愛、高階意識、甚至神性的複合概念。這份「理性」驅使他不斷地修持自己的德行、日復一日地為人奉獻、有意識地掌控自己的情緒與思想、將生命視為最好的導師、不執著於任何可悲無謂的煩惱、謙卑地接受世事變化及人終將一死的事實。

《沉思錄》向我們展現了一個如此無私、令人敬仰的人格典範,我認為將此「理性」用以取代小我、成為我們奉獻自身的「更高目的」,實在再適合不過;但相對地,也因為我們在這裡所討論的「理性」是個包羅不同洞見的複雜概念,所以我必須利用不同角度去切入及解釋。

 

基礎理性

一切的自我提升,都是我們有意識的轉化與行動,也就是始於「自覺」;我們的自我覺知則是來自上面已經討論過的、那個「刺激」至「反應」間的間隙。這個覺知的間隙賦予我們一份無可取代的自由——有意識地選擇要以什麼出發點、採取什麼回應的自由;這份選擇的自由便是我對「理性」最基礎的詮釋,我相信也符合多數人對於理性一詞的理解。

以這個理性的基本定義出發,我們可以順理成章地整理出幾個處世、行動、以及面對情緒的洞見:

  • 自我約束及要求

理性幫助我們看清、或至少給了我們更多時間去看清事物的本質,任何你在生命中遭遇的問題都將因此受益於你更清楚的洞見。當你能夠將生命處境看得更清楚,你會更悉知你想要的方向為何、又有什麼是需要保留或改變的,或許那是你必須開始健身、投入更多時間在你的創業計畫上、前往新城市完成你的至業、或為照顧父母而搬回家鄉。剩下的請舉一反三吧。

相對於任由小我驅使你去爭權奪利、向人奉承或與之交惡、透過無謂的消費來實現當下愉悅、一而再再而三地脫離對未來的計畫、缺乏強烈的企圖與動機去採取行動、任由生命在無意識中緩緩下滑,理性驅使我們做出真正「對自己與周遭人們有利」的決定,一次又一次地實踐更高的自我約束與要求——不是為了自我保護、填充外在形象、或害怕失去,而是因為「你」是你能帶給世界最好的禮物,所以「成為更充足(無論在心理上或物質上)的自我」、進而為他人的生命帶來更多良善的影響,便是你能做的最具價值的事。

  • 情緒處理

情緒可以是我們最好的助手,也可以是我們最大的敵人;要將情緒為你所用、還是任由自己成為情緒的奴役,端看你是否充分地實踐你的理性。在理性升起的那個意識間隙裡,我們擁有對情緒做出適當反應的選擇權,而理性將幫助我們看清一件事:情緒是你的意識對於生命現狀的反映指標。以這個觀點出發,就不再有任何值得依戀或逃避的情緒狀態,一切都只是我們對於生命處境的「主觀評價」——這往往就是小我對於現狀的評價。

也因此,當情緒升起時,我們可以在意識的間隙中決定要如何處理、作何回應,逐漸擺脫情緒的強烈驅使、避免任何衝動的作為。這個「覺知情緒並採取理性回應」的能力將隨著適當的知識與練習逐漸增長,但那就不是我在這篇文章要談的了。

  • 宏觀觀點

小我往往專注於即時性的愉悅、情緒的宣洩、當下的感覺良好與否,並且驅使我們做出缺乏長遠考量的決定和行動。但理性能使我們退一步、以「宏觀」角度觀察每一個生活中的事件,並且看出單一事件在更大的人生脈絡中可能扮演的角色——經歷了投資的失敗、沒有獲得你想要升遷、相伴多年的女朋友棄你而去、親人朋友的不幸辭世、或任何不如你意的瑣碎事件,在即刻間也許感受不佳、抑或深深地傷害了你;但那事實上也僅意味著你的小我長期來依恃的那些事物遭到剝奪,然而理性應能幫助你看見:每一個單一事件在你生命的長河中實是一堂堂珍貴的課,旨在使你成為一個更好的自己。

 

更高理性

接下來我真正想探索的,是「理性」的更高意義。你或許可以將更高層次的「理性」視為「理想人格」或「高階意識」的同義詞,代表著對人類福祉的真切關懷、對生命及世界的謙卑臣服、對良善行動的積極篤定。在這個「理性」的詮釋之中並沒有小我的影子,亦沒有自我保護的作為、沒有爭鬥或矯飾的痕跡。

當你遵循更高的「理性」,你的作為就具備了無關小我的積極意義:你的身份不再是畫地自限的既定形象,而成為了你行動中的「擴展」本身;你不再希冀著人們的認同或諒解,只因你已然「體現」了良善行動中的正面訊息;你不再計較事情的後果美好與否,而能夠徹底地「融入過程」並懷抱著對結局的無條件信任;你不再汲汲營營地向外尋求生命的意義,因為你知道「道途即是目標」——

在小我的瓦解中,生命不再是這個「發生於你」的、種種遭遇的集合體,而是「經由你開展」的創造物。生命是舞者,而你是那支舞。

 

如果你已經覺得我聽起來像荒誕的宗教電視台,那麼讓我解釋這份「理性」如何應用在實際面向上,或許你可以透過下面的討論整理出自己對「理性」更好的理解。

  • 具備「品質」的行動

無論什麼事情,從生活中最瑣碎微小的差事到完成你畢生的志業,這份源自覺知的「理性」將使你在日常生活中的每個行動都充滿「品質」。

我在這裡所談的「品質」,可以透過幾個不同角度來理解:

《心靈力量》一書正以「心靈力(Power)」稱之。相對於以理性出發的心靈力,小我在我們日常生活中所啟動的「外力(Force)」是出於對外在形象的保護、慾望的即時滿足、自身重要性的證明、不擇手段的情緒宣洩等——你已經知道這種「外力」如何作用於我們生活的多數面向中。然而「心靈力」卻是我們在超越小我後、對人生境況做出理性回應時能夠挾帶的一種「力道」

心靈力出現於為人權奮鬥的政治家、致力於創造美好生活的企業、追求榮耀但不計個人得失的運動家、謙卑地擁抱自身天賦並無私奉獻的藝術家、認清成功得來不易並樂於回饋的成功人士、在罹患絕症後積極地分享珍貴洞見的生命鬥士等懷抱著高階意識的人們身上。這些人行動中的「力道」絕非源自小我的抵抗或欲求,而是更高更純粹的初衷;善用我們的理性,你我也能夠成為抬升集體人類意識的推手。

我津津樂道的《最小阻力之路》則將這種品質歸功於「創造性」的作為。小我經常使我們受困於書中所謂的「反抗—順應取向」中,意味著我們往往活在「企圖解決問題」與「放著問題不管」的天平兩端:對身材不滿意時你積極地減重,稍見成果(問題緩和)後你就開始怠惰並重拾陋習,於是又回到不滿意的那一端;奮鬥多年後你滿意於當下的工作成就而不再追求精進,只有在逼不得已的狀態下才願意學習新知、充實自我,否則就繼續過著好逸惡勞的日子,而你的職涯成長也因此停滯;你絞盡腦汁「修理」自己以獲得女人、或在感情關係中試圖「修理」對方來解決問題,所以你才能夠鬆懈、不再奮鬥,直到下一個感情的裂縫出現、或你再一次被證明是個不夠格的愛人。

一如理性是超越小我的更高目的,「創造」本身則是完全超越「反抗—順應取向」的活動。畫家不會是為了自己的下一張畫在藝廊上掛著多少錢的標籤作畫,而是為了成就自己的藝術而畫;音樂家不會是為了重現上一場演奏會的熱烈掌聲而譜曲,而是為了將腦中的樂音化為真實而作;同樣地,我們應做的不是繼續任由小我的抗爭作為我們行動的驅使,而是有意識地選擇自己想要「創造」什麼,無論那是更健康的身體、持續成長的職涯、相互扶持的感情、或追求技藝的卓越。在「創造性」的行動中,我們僅專注於將腦中的「願景」化為現實,而不再是試圖「解決問題」、試圖平復小我的抗爭。

理性行動中的品質也是通往「登峰造極」不可或缺的元素。George Leonard的Mastery正點出了在每一個微小的鍛鍊中保持充分的覺知,就是通往登峰造極的路。對繁複鍛鍊的臣服、對過程所抱持的信念、對每一分成就所顯露的謙卑,是每一個在藝術、運動、知性上迄及驚人成就的人所共同擁有的故事;而在這些故事中你最不可能看到的是小我的蹤影、對功名利祿的追求、對速成捷徑的寄望、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腥紅雙手。

值得一提的是,我完全可以理解、也同意很多時候我們會以小我、以全然自私的顧慮作為自我提升的起點,無論那是為了向老是看衰你的父母證明他們是錯的、為了讓朋友們對你抱持著膚淺的認同、為了讓前女友看到你沒有她一樣可以過得很好、為了讓混水摸魚的同事感到難堪、或為了能在下次自我介紹時遞出漂亮的名片及其背後可能代表的漂亮月收入。我們總得從哪裡啟程,即便那是個源自低階意識的出發點。

從小我出發的自我提升、以及生活各面向上的進展固然是進展,但如果你在透過持續的行動獲得一定的動能與成就後卻沒有相對地提升你行動的出發點、繼續停留在小我的欲求與抗爭之中、為你的貪婪及外在形象征戰,這往往會以那些我們熟知的、攀上人生高峰後結果下場不堪的「昔日成功人士」的故事作結。即便我們不談小我的執著究竟會不會為你的生活帶來災難,一個我們已經無須贅述的事實是——無論小我是否將終結你的人生成就,它都是絕對不會為你帶來滿足與平靜的。或許你可以說這仍然是一個自私的理由,但這也是你我走進高階意識、開始實踐理性、並且將「品質」帶進我們生活每個細節的潛在開端。

  • 「充足」心理

「充足」心理,是我們在Overman Path討論當代男性氣概時緊緊圍繞的核心價值之一,而建立「充足」的首要關鍵——百分之百的誠實——其實正是圍繞著小我的超越與理性的實踐:誠實的自我檢驗,代表我們必須坦然面對小我企圖掩藏的脆弱與不安全感,揭穿我們急於保護的外在形象之下所存在著的不足,並且認清我們必須採取怎樣的行動來獲得提升;誠實的生活,代表我們必須將自己託付於具備「品質」的行動中,從「成就自我」的行動本身獲得意義,而不是盲目地追尋物質的酬賞;誠實的自我展現,更意味著我們必須停止小我的自我保護機制、停止將他人對我們的看法(小我總是企圖討好的對象)視為首要,但練習用真正「忠於自己」同時「適宜當下情境」的方式展現自己。

一如我已經對小我做過的解構,它永遠會驅使我們繼續感到不足、繼續感到不滿、繼續對生活各個面向感到飢渴,所以我們才會用更多的消費、更多的感官娛樂、更多對生命的掌控、更多對他人的操弄來填飽它的胃口。小我促使我們認定自己是殘缺的,於是對愛人抱著強烈而不健康的渴求;促使我們認定自己總是需要「擁有」更多才能夠獲得快樂,於是汲汲營營於物質生活的盲目追尋;促使我們認定自己必須有所保留、甚至從他人身上獲取點什麼才能夠感到安全與完整,於是寡廉鮮恥地從事著「掠取價值」的各種行動。

相反地,源於覺知的「理性」驅使我們去做真正對人們有益的事、積極地創造雙贏、為他人的生命賦予更多的價值。原因無他,只因這份「理性」使我們理解到一件不證自明的簡單事實:你自始至終都是充足的,你從來就不需要擔心這件事。有所匱乏的從來就只有小我,而你的理性總能夠在積極行動中獲得它所需的一切動能及意義。這是為什麼懷抱著高階意識的人們經常能夠沈浸於「創造價值」的巨大動能中而絲毫不覺疲乏,因為這份「理性」總是支撐著他們的充足;他們懂得「給予越多就會擁有越多」的美麗矛盾,但小我卻永遠無法理解這點。

這份由積極行動所驅使的充足,將啟發我們投入更深刻無私的奉獻,而我始終相信這是真正使我們「成為一個男人」不可或缺的要素。理性啟發的愛,使我們得以擁抱人們的不完美、接納情感的易逝,但仍選擇要義無反顧地「給出」自己、將自身的脆弱與遭受傷害的可能性暴露無遺、視自己為你此生所能給予這個世界的最好的禮物;理性所啟發的奉獻,使我們不再企圖保護自己、為自己爭取更多的利益、竭力想讓自己感覺更好,而是享受為他人創造價值的過程,絲毫不考慮你是否將獲得回報——這一切只因,「充足」使我們無所失去、亦無所渴求

給予,於是成為唯一一件值得你我致力的事。

  • 臣服過程

在《沉思錄》裡Aurelius其舉世而獨立的精神及價值中,最令我大開眼界的莫過於,他如何在對生命現狀的歸服與積極篤定的處世之間取得微妙的平衡

作為一位君王,他如此不辭辛勞地服務人民、善待他人,甚至嚴以律己、克制欲求;但在他積極無畏的生活與行動的另一面,卻是對生命無常、韶光易逝等使人深感渺茫之事實的徹底臣服。他總是要求自己要遵循「自然」或「宇宙」的意志,不要為人類的渺小欲求陷入無謂爭鬥、不要試圖為任何「生命並未授予你」的東西抗爭、不要執著於花花世界中的絲毫美好——因為「自然」終究要我們面對死亡。

我知道這樣的價值聽起來簡直偉大到不近人情,但我認為Aurelius在完全理性而積極的生活中同時擁抱生命的無常、面對死亡終將到來的事實,可以被歸納為「理性」另一個核心精神的展現:臣服過程。而這絕對是你我都能夠在生活中身體力行的價值。

我們的小我總是驅使我們「逃離」此時此刻:我們想要重溫與前女友的熱戀、想要彌補對於已逝親人的歉疚、想要重現數十年前家庭和樂的場景、想要獲取下一個女人的認可、想要逃避新老闆所帶來的新壓力和工作內容、想要活出這幾個月認真鑽研自我提升後的理想自我、想要迄及那個固若金湯的穩定情緒狀態……我們想要逃離當下的意圖簡直數之不盡。

臣服過程,則意味著對此時此刻的全然歸服、對生命的無條件信任。小我總是在過去與未來間游移,因為小我所認同的外在形象(也就是你認定的這個「我」)需要過去事件的支持、需要未來事件的許諾;但理性並不需要。理性總是存在於當下時刻,在當下時刻展現全然的充足;換句話說,理性驅使我們接納現況、放下過去、信任將來、並活在當下。

臣服於過程使我們深刻地投入每分每秒的行動、同時擁抱每分每秒的現況;奠基於具備「品質」的行動之上,我們不再懷著對過去的逃避、懊悔、補償、或對未來的寄予、欲求、奢望去行動,而是在生命的每一個「此時此刻」做出對現況最合適的回應——即使在那些模糊不清、只得仰賴直覺的時刻。小我企圖逃避生命的不確定性、執著於我們無以掌握的過去及未來;理性則勇於走進生命的未知、以每一個當下作為行動的支點、並信任生命將引領我們通往的方向。

無論你此刻生活的目標為何、抑或你仍在尋找著,讓自己深刻地活在前進的動能中,深刻地活在工作的每一個事務、感情的每一刻溫存、家庭的每一分凝聚、友情的每一次支持、夢想的每一步實踐、技藝的每一點精進……也就是你生命的每分每秒。放下但不忘卻過去帶給你的教誨、信任但不渴求未來將至的酬賞,然後深刻地將自己投入此刻的理性行動中——那些真正將為你、為他人生命創造價值的行動。

 

 

要為這個我們已經習於服從的「小我」提出另一個具說服力的對立面,對我而言實是極具野心的嘗試;但對我而言,這份超然的「理性」以及我延伸討論的幾個重要洞見,實已含括了絕大多數你我這輩子所需要的核心價值。以這份「理性」作為生命的更高目的,我已經開始看見自己生命的轉變:更無私的奉獻、更充足的自我、更飽滿的愛情、更積極的工作、更和諧的家庭、還有更多更多對生命的信任與熱忱。

「理性」作為自我超越的解答,正在我的生活中日復一日地得到驗證。而現在正是你同樣見證這份自我成長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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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超越的解答(上):小我

這可能是我至今寫作於Overman Path野心最大的系列文章,因為我想要在這上下篇文章中討論的洞見,基本上歸納了我目前已知將近所有的自我提升知識與思維。如果你想要一個關於生命最精鍊的答案,這系列文章就是我此時此刻能夠給你最好的回應。

這系列的上下篇文章(以及我後續將一一寫成的幾篇)很大一部份是啟發自最近我剛讀完Eckhart Tolle的《一個新世界(A New Earth)》。這本書對於「小我」、「痛苦之身」、以及「覺醒」等概念的清晰解構與深刻洞見,出乎意料地替我將許多的自我提升概念做了有系統地連結與重塑,使我對於「自我超越」看到了一個更活躍鮮明的完整圖像。

 

引言

讓我開宗明義講清楚吧:作為一個篤信科學、崇尚理性、標榜思辯的無神論者,我很清楚我自己熱衷探究的那些靈性、禪學、新時代(New Age)知識,對於一個純粹想要讓自己變得更好、生活更順利的一般讀者——我猜你就是——是多麼詭異突兀的一件事。

況且,我並非一味地認同這些形而上的靈性教誨。我並不像某些靈性導師可能崇尚將所有負面情緒杜絕、否認「小我」對個人生活的可能助益、忽視適度流連於過去未來的用處、或純粹地陷入無所作為之中。一如你可能在我文字中感受到的,我自認是個處世頗為激進而「硬派」的傢伙;對我而言,我所涉獵的靈性洞見多是為了平衡我本身已經頗「戲劇化」的特質。我從不認為、也不允許靈性洞見使我變得消極被動;它應當使我們在積極的行動中更加無所畏懼。

一如我在我的電子書中開宗明義寫到的,我一向相信我們都該「幫助別人找到自己的道路」,而非將自己認定的真理塞進對方喉嚨。基於這個信念,我從不認為每個人的生命都需要靈性知識;坦白說,我某種程度上認為大概是我自己的大腦太複雜、太擅於鑽牛角尖,我才會需要這些不甚普遍的工具來幫助我、免得我被自己的心智搞瘋。

不,請不用擔心我的心理健康,謝謝。

話說回來,我之所以想要分享這些靈性洞見,當然是因為它們對我的生命有著龐大的幫助。然而我相信,我們來到Overman Path都是為了獲得最理性、最具建設性的觀點與方法以提昇自己,所以我會盡可能討論對你我生活有實質幫助的洞見,避免過多帶著信仰色彩的討論——我不認為在這裡要求你採取「信仰的跳躍(Leap of Faith)」是合適或有必要的。

所以我想要堅守的原則是,我只願意分享那些我能夠有條理有系統闡述的論點;也就是說,任何我沒辦法理性清楚傳達、或根本已經進入迷信層次的靈性洞見,我一律不會談。說真的,我最不想要成為的就是像傳道或神棍那種滑稽的角色——我比你更厭惡那些講不出道理卻拚命認為別人需要他的信仰的狂熱份子。

不知不覺就已經扯太多了,讓我們直接從「小我」談起吧。

 

「小我」是什麼?

我對於「小我(Ego」所能做出最精鍊的詮釋,就是「對於外在形象的認同」。它可以是你在生活不同環節裡扮演的各個角色,從你為人子女、伴侶、父母,到朋友、同事、甚至是你展現給陌生人的「那一面自己」。

我們在生活的每個環節裡都試圖扮演某個「對我們自己而言適當」的角色,所以你搞不懂為什麼有些同事私底下明明很好相處,在辦公室裡卻一板一眼到你想要掐死他;你會看到上一秒還在罵小孩、下一秒電話一接卻輕聲細語到你會擔心她心理健康出問題的媽媽;還有一些人會將自己大部分的自我認同建立於同儕或情人身上,一旦他們沒辦法從對方身上得到認可,他們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要重奪對方的關注——也就是最適合拿來當工具人的材料。嗯不要說是我教你的。

但如果我們再更進一步探究小我,我們會發現它是我們對自我的「無意識」期許:包括你認為自己可以如何對待別人、你應當被如何對待、以及你和他人對於你這個人的特定期待。所以不僅是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扮演的各種角色,我們在社交圈中的名聲、職涯上的特殊成就、個人的特定生命經驗與隨之為自己貼上的標籤、個人學識或經驗認知的過度篤信、乃至於為自我潛能設下的各種限制等,通通都可以為小我所用、成為我們為自己「身份認定」的材料。

於是學業成績優異的人因此更積極去迎合同儕對於他「很會讀書」的期待,欣然接受他對於同儕的唯一價值就是作為學業上的幫手;在職場奮鬥數十年的領導人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不「拚命工作」的選擇,因為這個形象已經深植於他自己和身邊所有人心中,而他從未試圖「多角化」自己的身份;罹患絕症的病人幾乎病態地認同於身上的病痛,從此將「病人」身份視為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再追求生命的其他可能性;懷抱強烈政治意識的人徹底無視理性溝通,純粹想要繼續餵養那個「我是對的」的信念;自幼受到父母師長勸阻因此畫地自限的青少年,輕易地認定「我做不到」、「那不像我」,殊不知他根本尚未開始探索他的真實自我

 

我之所以強調小我是我們對自己的「無意識」期許,是因為小我的自我期許和健康的「個人底線」是迥然無同的兩件事,但我認為許多人都把兩者搞混了:當你未能受到你所期許的對待,小我的無意識反應往往是發怒、反擊、爭論、辯解,因為小我並不允許遭到絲毫的侵佔,它的反應會完全出自「自我保護」的目的;然而「個人底線」卻可以是完全沈著、理性、甚至以「無關自身」的態度去做出回應,因為個人底線的出發點是健康的自尊與尊敬他人,而不是保護自己的小我形象。

一個積極「自我保護」的人並不會被理解成有原則有底線,但往往被當成難相處、有很多「地雷」的麻煩角色;相反地,以健康的自尊出發所建立的個人底線通常會被他人接受與尊重,而且人們可以感受到你的個人底線其實「無關個人」——我認為其中的細微差異正取決於他的反應究竟是出自小我的自我保護(通俗的講法就是「顧及自己的面子」),還是是出於「我尊敬你、也尊敬我自己,所以我不能允許你這樣對待我」、一個顧及全局與雙方關係的理性出發點。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小我並不總以負面的能量與情緒顯現,事實上,我相信有很多人的小我其實深深地認同於自己「正向樂觀」的外在形象。這種人會竭盡力氣去活出別人對他們「陽光正向」形象的期許、將自我認同深植於這個已經拿不下來的面具裡。但一如其他的小我形式,過度認同於一個正向樂觀的外在形象而罔顧內心的真實感受,同樣將導致一個人心理的嚴重失衡。

顯而易見地,小我會以各種不同的形式產生、霸佔我們的心智,並為我們創造內在或外在的爭鬥與掙扎。但在討論小我的無止盡爭鬥之前,我有必要先提到「痛苦之身」。

 

「痛苦之身」

我們可以將「痛苦之身(Pain Body」視為「小我」多重樣貌中的一種,但也是最負面的——它是我們自「小我」開始萌生的那一刻起,至今累積的傷痛、怨憤、憎恨等負面情緒的總體能量場。無論那是你自幼家境清寒導致你對物質生活的不安全感及又愛又憎;高學歷的父母針對你課業與成就的各種過份關注和隨之而來的壓力及怨懟;曾經遭受親人或朋友的情感傷害所造成你日後對於人們的不信任感;或是你那場慘澹的初戀——你將自己徹底託付於對方、荒謬地以為這個愛情童話能夠走到最後、結果卻以一切崩解加上被劈腿收場、你花了無數日子像個傻子般在海邊喝酒痛哭流涕搞不清楚自己該拿人生怎麼辦——在你心上留下的傷口,以及它如何持續籠罩你往後的感情。

隨口說說而已,這當然跟我的人生經驗無關……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人們對於痛苦之身的無意識認同,往往會導致幾乎病態的執著:這是為什麼遭受家暴的孩子長大後容易再次成為施暴者、被父親睥睨的女生經常會一次又一次地愛上同樣不尊重她的男人、長年臥病在床的長輩成天怨天尤人著自己的病痛與苦難卻矛盾地不願意再為自己的健康做出任何努力、許多暴走的大叔大嬸們幾乎例行性地和人吵架找碴發脾氣……說真的,這些都還只算是雞毛蒜皮的例子,我們就別提那些成功登上社會版的案例吧。

認同於痛苦之身的真正駭人之處,莫過於人們其實多麼需要它、多麼相信痛苦之身是他們的一部分、多麼渴望吸引更多的痛苦。聽起來很誇張,但這一點都不複雜:當你的小我認同於這些過往的痛苦記憶時,唯一繼續維繫甚至增強這個「我」的方式,就是繼續從生命中搾出更多的負面能量。你我大概都有個成天二十四小時在抱怨的叔叔嬸嬸——你就算帶他們去夏威夷度假、在最好的天候下榻最好的飯店、享受最棒的旅遊行程,他們也會在下飛機兩小時後開始抱怨計程車司機的態度、抱怨飯店房間太小(或太大)、抱怨自己少帶(或多帶)了什麼、抱怨行程太滿……好似他們繼續抱怨就可以忽視他們有一天會離開人世的事實。

我們幾乎可以說,對痛苦之身的認同是有上癮性的。認同於痛苦之身的人們往往根本不想要獲得寧靜與快樂,他們對於痛苦之身的執著才是他們真正「賴以為生」的寄託——無論他們如何堅稱他們想要這個世界更好、看到更多美麗良善的事物、讓身邊的人感到更快樂。你想要這個世界是什麼樣子,你就先必須成為那樣的世界所需要的人;如果你認同於自己的痛苦之身,你就已經做出了「我要帶給世界更多痛苦」的決定。這點並沒有轉圜餘地。

 

「小我」的無止盡爭鬥

看到這裡,我想你應該不會太驚訝我這麼說:你的小我並不想要你獲得平靜。一點也不。

事實上,小我為了維繫自己,它需要更多的爭鬥、衝突、掙扎——這於是行塑了社會上幾乎所有人採取行動的出發點。我們追求功名成就,為了滿足自我膨脹的慾望;我們希冀他人的認同,為了填充空虛的自我;我們痛恨遭受到言語、功利、或情感的侵害,因為我們的小我不容許絲毫的退讓與削弱;我們在小我的驅使下追尋著一個又一個永遠不會滿足我們的目標,然後回頭對生命的意義感到無比困惑,並對這份困惑感到無比憤怒。

我們汲汲營營地追尋對於外在形象、對於無意識自我期許的認同,我們需要別人認同我們想要的自己、也需要自己能夠對自己(小我的形象)心滿意足。弔詭的是,正是這份「需要」使我們感到永無止盡地飢渴,因為小我永遠還要更多。小我無法滿足於此時此刻、領受當下所擁有的一切;它需要過去的痛苦、失去、懊悔、憤怒來作為行動的激勵,它需要未來的承諾、安逸、成就、及物質生活來填補胃口。

於是,小我為你創造了各種的慾望、情緒、思想來混淆你,使你以為「那就是你」、「那就是你要的」;進一步它造就你所經驗的種種畏懼、惶恐、憤怒、悲傷、失去、以及其他負面情緒;它總是使你覺得「還不夠」、「還有問題得解決」——所以它才能繼續驅策你、繼續在你體內生存。

 

當我們認同於小我為我們創造的外在形象、那個「你以為你是」的自己,我們便會毫無意識地啟動「自我保護」的機制——別擔心,在自我保護的過程中你壓根不會感到疲憊;相反地,你越是自我保護,你的小我就會獲得越多的能量繼續運作。

自我保護的機制驅策著許多深植你我腦中的需要:「知道自己是對的」的需要、「感覺良好」的需要、「對一切感到安全、確實、篤定」的需要、「覺得自己高人一等」的需要、乃至於「知道你自己是誰」的需要。這些需要驅使了我們日常生活從事的多數活動,形成當代社會的工作與消費文化,也一併為我們創造了生活中大大小小的衝突與掙扎:我們於是不知不覺地落入和他人兩敗俱傷的無謂論辯、企圖將自己的信念強加於不認同我們的人身上、不斷追求聲色娛樂和口腹之慾的飢餓循環、將自己肩上的責任竭盡所能地推託給他人卻同時想要證明自己的獨特與重要性、痛恨那些傷害我們情感的人事物所以予以反擊與抵禦、利用更多的物質消費來填充自己的形象與自我認同……甚至透過「自我提升」的鑽研來讓自己感到與眾不同。

小我、或痛苦之身,不僅使我們持續深陷於期望與失望中,它也能夠輕易地從他人身上辨認出他們的小我或痛苦之身,並透過與他人小我之間建立的連結來強化自己的存在。有些自認「一見鍾情」的情侶其實是彼此的痛苦之身深深地共鳴,他們的感情會隨著時間而逐漸顯露出各種爭端與相互操弄的戲碼;有些人的小我特別容易找到特定的同事或親友發生衝突,連他們都搞不清楚為什麼彼此就是「對衝」;有些人則背負了與父母牽連著的痛苦之身,他們終其一生就是沒辦法諒解自己的父母、或獲得父母的諒解,而家庭中的種種掙扎便連日上演。一個人的小我所能夠發生衝突、爭鬥、產生自私情感、或掠取價值的對象,永遠就只有小我,無論那是自己或別人的。

 

這一切關於小我的知識加上充分的自覺能力,將幫助你以一個全新的角度看清日常生活中的各種人類行為;你會觀察人們的言行舉止、互動方式、情緒波動,然後開始出現「嗯,那是小我在作祟」的領悟,並且也逐漸能夠辨識自己體內小我的一舉一動——一切就像是駭客任務中的Neo開始能夠看穿母體裡的程式碼那種驚訝之情。你會知道自己獲得了超越一般人的思維、你會替那些受困小我之中的人們感到可憐、你會告訴自己「我死都不會想要再回到小我的控制之下」……然而就在你根本還恍然無覺的時候,你已經認同於這個「自以為超越小我」的小我形象了。

在我們朝內在探索、不斷自省與自我提升的過程中,你會發現自己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擺脫當下執著的小我、以將自己的思維提升到更高更無私的層次,但每當你以為自己已經做得夠好了,一個新的小我又會油然而生、無聲無息地侵入你的意識,你會在事後驚訝地發現你又再一次困在外在形象的認同裡——而這個小我的形象可能正是你此刻「積極投入自我提升」的自己。

所以我們該如何跳脫這個惡性循環?或這麼說好了——

 

我們究竟要怎麼殺死小我?

 

《自我超越的解答(下):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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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所學到最重要的一堂課

過去的數個月、甚至過去這些年裡的種種遭遇,雖然各有特殊之處、及其教給我的不同教誨,但背後一直存在著一個一致的脈絡、一個我必須不斷被提醒的重要洞見。而今,我想與你分享我至今所學到最重要的一堂課。

在踏上自我提升的道路、積極地自我建設並且分享所學後,有些時候我不免驕衿自滿、認為自己已經知悉絕大多數的重要洞見、於是對生命的經驗不再抱持謙卑與敏銳的覺知——這些時候我可能會對生活的遭遇感到乏味,彷彿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學。可幸的是,生命總是會在這種時候給我們一記當頭棒喝,提醒我們保持謙卑、持續地在每一分生命的經驗中學習。

不瞞你說,我最近才剛入伍服役。替代役下單位前約莫三個禮拜的訓練剛結束,這段時間裡我遭遇了非常嚴重的打擊。撇開過去的幾個痛苦分手不談,我可能沒有遭遇過這麼激烈的抗拒、絕望、與沮喪——你可以說我也只不過是覺得自己的時間被浪費在這些可笑的事物上,但某種程度上事情並沒有這麼單純。

事實上,我並不是真的這麼擔心自己的人生被「浪費」;真正使我感到猛烈抗拒的原因是,我認為相對於多數人,入伍使我失去的遠遠更多。當同梯的同學們談到他們入伍前的生活,頂多就是唸書、工作、或每天含混度日;是的,我很清楚知道我根本沒有立場單就他們的表面之詞來批判他們利用時間的方式,但同時我也有十足的信心、知道自己在入伍前已經用對我而言最扎實、甚至最「偉大」的方式生活——我所指的基本上就是你現在所看到的這個網誌。

我需要澄清的是,我絕對無意批判他人利用時間的方式、也不是要說自己的功績如何彪炳、彷彿大家都應該學著我這樣過日子——我一點都不在乎別人是否用與我相同的眼光看待人生、是否認同我利用時間的方式。真的不重要。就像我在我的電子書《信念=心智+路徑/自我成長之終極解碼》中提到過的,我為自己訂定的三項行事準則之一就是「幫助別人找到他自己的道路」;比起宣揚自己的人生哲學和生活方式,我更在乎替你、替我有能力幫助的每個人找到自己最值得最無悔的人生道路。

但我相信一個顯著的事實是,多數人並未用他們所能夠的、最淋漓盡致的方式過活,許多人甚至從未思考過自己真正嚮往、意志所向的生命是什麼樣貌(當然,這正是這個網誌存在的目的)。而當我耗費偌大的努力去追尋自己的理想、盡己所能地實踐自己嚮往的生活方式、並且將多數時間都投注於自我的提升與建設上、同時不斷地思考要如何將這一切知識與洞見以最清晰易懂的方式和人們分享時,軍中生活對我的剝奪顯然非常地巨大。我沒有絲毫自負的意思,但我想這點是不證自明的。

三個禮拜過後,我總算回到自己原先的生活,但尤其是當我回到這裡、眼睜睜盯著我的網誌與我過去看過的一本本書,我更加驚覺自己的「意識高度」出現了如此巨大的跌落。我很沮喪,因為我曾經嚐過那「更高意識」的滋味,但我現在彷彿又回到了意識的昏睡之中;我很憤怒,因為我曾經建立起的那些人格高度、深刻洞見、以及思考深度,都出現了顯著的退步,而我非常地不甘心。每當我回想起記憶中、那個「更好的自己」,我幾乎是深深地痛恨此時此刻的處境、內心充斥著不可言喻的失望與沮喪。

然後我再次翻開《當生命陷落時》——這本已經數次拯救過我的心靈的書——我才驚覺自己此刻對於生命處境的諸多反應,有許多都是我曾經有深刻體會、甚至已經寫在文章中、鼓勵你我去積極修正的錯誤。幾乎有點可笑的事實是,我看著自己當初在這本書上註記的重點,我非常驚訝於自己並沒有真的記住書中的許多教誨、甚至根本未曾有過深刻的體會;我明明已經劃下的重點,卻是我在這一次瀏覽時才看見那一字一句中的珍貴價值。

《當生命陷落時》中徹底打醒我的一個驚人洞見是:根本沒有所謂的更高意識;你此時此刻所擁有的,就已經是最純粹清明的自己,但你得願意深入當下、去真正發掘這個事實。這是個多麼開放、自由、充滿慈悲與溫暖的事實啊!它讓我想到所謂的「充足心理」不也正是如此嗎?你本來就已經是足夠的了,並沒有任何理由顯示你是匱乏的,你只是需要去從此時此刻的自己身上發現這個事實而已。

在這之後,我獲得了心靈的救贖,我總算能夠在自己不欲的這一切遭遇中放鬆、舒展自己的身心;已經沒有那個值得我汲汲營營去重新擁有的「更好的自己」——我現在就已經是了。

而另一個在事後令我深深訝異的事實是,原來在我積極地實踐靈性的修行、口口聲聲倡導著高階意識時,一個伴隨著我的自我提升所誕生的「小我(Ego)」竟然已經悄悄地掌舵我的心智。我於是如斯地執著於那個更好的、實踐著自我提升的自己,而當生活的現況不再允許我擁有那個自己時,我對那個「自我身份」的依恃便帶給我偌大的痛苦與失去。

正如我在《我如何親手埋葬了自己》中寫道的,重大逆境是藉以殺死小我的絕佳契機,如今我再一次體悟到這個洞見的真切;而《當生命陷落時》裡深深觸動我的一句話是這麼說的:「唯有不斷寂滅,才能在自己身上發現不朽的東西。」這些日子來的經歷,令我領悟到這個至關重要的一課——我們此生終究是在不斷地學會「放下」、在不斷地學著讓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死去。

於是我在這一次又一次的死去之中,不但獲得心靈的解脫,更擁有了繼續前進的勇氣與信念。我終於能夠看見自己放下執著、不再依恃著自我身份後,那份全然開放的自由;而下一次成長的可能性,也只在我們願意放下過去依戀的自己之後才會浮現。

為此,我深深地感激生命所教給我的重要信息,並因此懷著信念繼續向前邁進。我相信我在生命中所學到的每一課(也就是我在此與你分享的一切),都需要我一次又一次地重新領受、重新體悟,直到我死去的那天。這絲毫不令人感到厭煩疲憊,因為這正是生命的美麗之處——我們永遠會是它謙卑的學生,不斷地接受它賦予我們的每個珍貴禮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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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精神」的四項核心洞見

在這些年的學習與人生經驗中,我一直為心目中那所謂的「戰士精神」所深深著迷,並將之視為一個超然男性的精神體現。在這篇文章裡我將透過四個核心洞見來解構所謂的「戰士精神」究竟為何。

  1. 沒有完整性

邁向戰士精神的第一件事,是放下「一切終將完整」的期待。

我們喜歡相信「有一天」生活會不一樣、身邊的人會改變,然後我們終於可以做我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或不必再忍受相同的痛苦困頓——那天並不會來到。這場戰鬥只會結束在我們死去的那天,所以永遠別期待一切會有所改變、等待生命終將完整。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能夠完整你的生命,即使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人或巨大的財富名利都一樣。

如果你對人生所抱持的期許與你此刻所過的生活有所不同,或你並沒有在邁向理想的路上——你就有工作得做了。從今天起每天花至少一小時做你熱愛的事、你一直在等「那一天」來到才要做的事、你自己知道你生下來就注定要做的事。如果你不知道那件事是什麼,現在就踏上尋找的旅程,別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容我提醒你,在採取行動後你有可能會發現你對於未來的美好想像真的就僅止於想像,但你沒有徬徨無措自怨自艾的時間;一個真正的戰士會撐過那些苦尋目標的衝撞期,找到值得奮鬥的人生目的

我們在Overman Path一再地強調我們必須建立自我的「充足」、認知到「我是足夠的」,並將此作為創造價值的心理基礎。然而,我們同時必須知道的是,我們的自我縱然「充足」,但時間與機會是絕對「匱乏」的——人生不會因為你的充足而賦予你無止盡的契機,所以採取行動、超越自我、完成理想的最佳時間,永遠都是現在。

別期待人生有一天會有所不同——如果你不做點什麼的話。無論我們將自己提升到什麼階段、擁有多麼棒的生活,我們永遠只會遭遇更多出其不意的挑戰。我們的自我、能力、志業、影響力越是成長,我們生活中問題的「質量」也必將跟著成長,意味著我們的問題往往將影響越多人的福祉。

這就是人生,欣然迎接它吧。

  1. 擁抱改變

一個精神戰士,會願意活在自己的極限邊緣、追求不斷地成長與超越,並擁抱生命的一切改變與未知。

當世界上大多數人竭盡所能地追求著安逸,在對於生命的執著中畏懼著改變與未知時,戰士精神卻體現了完全相反的特質——他所追求的不是盡可能去抓住事物所賦予的安全感,而是盡力去斬斷對於一切事物的執著。因為他知道對於安逸怠惰的執著將使我們脆弱、使我們「受害」於這個世界的混亂與隨機;但當我們能夠欣然地接受自己腳下的地毯被抽走、活在無依無恃的不安全地帶,那麼生命中的一切變異都將使我們「受益」、使我們成為「反脆弱」

但這絕非意味著我們該以放下執著與期待為目標,而疏於踏實地活過每一分一秒;相反地,只有當我們能夠擁抱事物無常的本質,我們才會在生活的每一個環節裡用徹底的感恩、接納、與誠實去活著——因為你知道這一切都是易逝的,也因此是可貴的。

擁抱生命的未知,使我們在那些對未來感到模糊困頓的時刻裡,能夠信任生命、信任這個探尋的過程、信任我們終將能夠找到值得奮鬥的目標。當我們無所執著、願意改變一切,生命的「至高目的」便有足夠的空間能夠顯現——如果你願意改變現在的生活方式、住處、工作、嗜好、甚至是朋友或愛人,那麼你人生下個階段所需要你去努力的方向便能夠在這些改變的可能性中浮現,無論那是一個嶄新的志業、職涯、或愛情。

戰士精神並不代表毫無恐懼地擁抱改變,而是深深地感覺你的恐懼、並在恐懼之中依舊篤定地採取行動。

  1. 至深的覺醒

戰士精神的第三個核心洞見,是非常澄澈地瞭解你自己,並且活在這份至深的覺醒之中。

大多數人這輩子都將活在「昏睡」之中:他們的「自我」是外在環境塑造的、他們的「理想」是社會給的、他們的「熱情」是朋友決定的、他們的「目標」就只是生活逼著他們跑的方向。

但精神戰士不會容許自己活在這樣的「霧霾」之中,他會試圖擁有對自己最清晰的認識:我們必須知道自己是誰、想要成為誰、在乎的事物、在乎的核心價值、必須完成的志業與意義、對於未來的前景、自己在他人生活中的角色、自己的長處與短處、以及自己的天賦為何、能帶給世界的禮物是什麼。

有些人很幸運地能夠在年紀輕輕就非常清楚地認識自己,我們其他人則往往得耗費數年、甚至大半輩子的時間去「尋找自己」,但這便是這趟旅程的意義——道途就是目標。只要你在這條道路上,你就已經做對了。

追求生命的「深度」,活在這份對自我、對生命的深刻洞見之中,並在生活的每一刻以這份至深的覺醒提醒自己。絕不離開這條自我追尋與超越的道路,你終將在這條道路的遠方找到自己生命的「至高目的」,而那便是你我生命最值得的答案。如果你並未誠實地依循你的核心價值、理想、或天命而活,你就必須做點什麼。

  1. 開放的心胸

開放心胸不只是接納他人、接納生命、接納這世界的一切,更包含完全誠實地接納你自己,接納你內心的所有感知及想望,所有傷痛與喜悅。

一個精神戰士,能夠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在,並在任何感受中都不抱批判的行為。戰士精神不只是堅毅地站立於無常的世界跟前,更代表在我們內心的一切掙扎、困頓、傷痛之中屹立不搖。無論他人如何無情地傷害我們、如何殘忍地對待我們,我們都要能夠在一切痛苦中正直、篤定、真實地為人。戰士精神意味著無論如何都不能在受苦中關上自己內心的門。

這是非常關鍵但非常艱辛的超越——將自己從「自我保護」模式中釋放,不再思考「獲得」而是「施予」。或許你我遭遇過許多難以跨越的傷痛與障礙,但最終,戰士精神要求我們從自己生命的逆境中有所成長,並將更好的自己作為禮物贈與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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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何親手埋葬了自己

過去兩個禮拜,我經歷了我有生以來最驚人的內在轉化。最近的每一天裡,我一次又一次地揭露內心的新啟發。我想要利用這篇文章,趁這些洞見記憶猶新時與你分享,盼你能從中有所收穫。

這篇文章不會是我常寫的「保證替你解決問題」的類型,更顯然不是設計來刺激讀者反應的。事實上,這篇文章不止是我對於自己過去一年來最誠實而謙卑的檢討、記錄我最近的徹底轉化與新思維,某種程度上,我希望這更是對我在Overman Path這半年來所寫一切的反思。

逆境

要談我近來的徹底覺醒,就必須談到我所遭遇的重大逆境;要談我遭遇的逆境,就不得不將我這整整七年的故事交代清楚。

七年前,我遇見了一個我所深愛的女孩,如此地完美、與我如此契合。在一起兩年後,因為我匱乏渴求、缺乏人生目標的種種行徑使她離開。在那時,我的確已是個不值得依靠、不配被愛的人,但她也在離開我的同時,投入了下一個人的懷抱。我傷痛欲絕。

在那之後的四年,我一點一滴地從幾乎要我性命的傷痛中重新站立,在無數夜晚的借酒澆愁與朋友的支持下走過來。當然,我深深地感激在這途中另一個願意陪伴我的女孩,如果沒有她近乎出自憐憫的愛,我不確定我今天會在哪裡。那些日子裡,我從日夜處在隨時可能失去愛情的巨大惶恐中,到找到了自己生命的出口、發掘許多靈性相關的書籍、開啟了我自我成長的道路——這一切通往了現在正寫下這些文字的我。

一年多前,我和那個陪伴我走過來的女孩分開了。終究,我和她並不是真正適合彼此的人,只是在對的時間相互陪伴而已。但對此,我仍是由衷感激的。回復單身之後,我更積極地建立自己的內心與生活,完成了不少自己自豪的成績,並接觸更多關於自我建設、成功法、以及兩性關係的材料。我的成長突飛猛進著。

然後我聯繫了當初那個徹底使我心碎的女孩,以一個完全嶄新的自己再一次吸引她回到我身邊——那是她第三次「無縫接軌」到下一個男人,且還沒有出現過例外。但我沒有過度留意,我以為我對於兩性關係的深度瞭解不可能讓我被傷害。到這裡,我希望你看得出這是個重大的伏筆。

我和她度過了非常美好的一年,我們以全新的自己打造了一段全新的關係;我必須承認,這是我目前有過最美好的記憶。然而好景不常,不但我們其實都心知肚明彼此接下來的人生規劃將完全錯開,且她在我們分隔兩地之後便逐漸與我漸行漸遠,我感覺到她對我的愛正隨著一天又一天的分隔而消逝。遠距離的愛情終究不眷顧我們嗎?我本來也是這麼相信的。但我此刻的答案是:或許吧。

在短短一年的感情中,我有了非常大的成長與啟發。起初,我其實並沒有足夠的心智能力去掌控關於兩性動態、女性擇偶策略等毫不浪漫、實則殘酷的知識。我花了很多的時間心力在試圖「控制」這段關係,只為了抓住她對我的吸引力、為了做出對的行為或講出對的話以取得她的反應、為了展現自己的「價值」使她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等等。我在這段感情中有好一段時間是以「矯枉過正」的心態在處理每一個互動的環節,而我已經在《感情中最差勁的出發點》一文中把這種心態的不可取之處講得非常清楚了。

然而在這段感情的末段,我重新找到自己該如何愛、要怎麼面對這段關係的方向,我逐漸瞭解到自己終究必須打開心胸、容許自己的脆弱、並毫無保留地去愛這個女孩。這些動人的領悟,我都記錄在《談愛與傷痛》《愛情,其殘酷而壯麗的真相》等文章裡。在這段感情告終前,我真的已經用我所能夠最好的方式去愛她了。

這段感情結束後,我的傷痛是十分猛烈的。我幾乎想要怯懦地相信我和她在不遠的將來還能夠再一次重燃愛情,只要我們能夠長時間陪伴彼此,只要我們的生命再一次交錯。而我最深信不疑的是,我相信我和她的這段感情,是注定要用以教導我如何打開心胸、毫無猜忌地去愛一個人。結果顯示,我只對了一半。

分手後的兩個禮拜,我找到了她緊接著與下一個男人約會的證據。

就在那一天,我對於這段感情、這個女人、這些年、以及這個自我的所有既定想法都在瞬間崩壞。

覺醒

當我這麼說時,這絲毫沒有任何誇飾或象徵的意味——我覺得自己從一場大夢裡醒來了。

那是一份偌大的解脫,但伴隨著偌大的荒謬感——原來,我的人生耗費了整整七年、就只是為了一解與這個女人之間的因緣。我先是初嚐愛情的滋味,然後遭遇心碎的痛苦,接著重新建立起一個嶄新的自我,再一次贏得她的心,最後再一次被她冷酷地摒棄。而今,圍繞著她所發生的一切,終於結束了。我終於能夠以一個沒有牽絆的新的自己,繼續人生的旅程。

那天,我在大夢初醒的解脫感中,感到無比地祥和寂靜;我一面流下覺醒的淚水,一面對於這其中的荒誕哈哈大笑。這其中的偌大荒謬感,是來自一個簡單的事實:這發生在我身上的所有珍貴的成長,竟然都是源自一個並不值得的女人——她處理分手的方式已經成了習慣性的移情別戀了,無論她在我眼中是多麼地特別、與我多麼地契合,光這一個重大的瑕疵就足以否定她在我心中的一切價值了,但我竟然一次又一次地逃避這個事實,只為了能夠滿足我懦弱渴求的期盼。對此,我只有遺憾,但沒有怨恨。

且讓我把話講清楚:我絲毫不恨這個女人,一點都沒有。我已經不在乎了。我感謝的是生命本身,因為我終於明白,這是一堂耗時整整七年的課,只為了教我一件事——放下。

我的領悟是,當我能夠以人生最宏觀的角度看,這七年的一切就只是一個「階段性任務」,為了使我成為我該成為的人、學會我該學會的事。當我以為這堂課的主旨是「打開心胸去愛」,生命知道我已經為下一堂課做好準備了,於是它利用同一個女人帶給了我最後的重大教誨,迫使我學會放下。放下這「用意已盡」的一切——這段感情、這個女人、這整整七年、以及這個圍繞著她所成長的我自己。如果不放下這些,這為時七年的痛苦、掙扎、及無數的荒謬期待就只會繼續延長。

這些年來我積極建立的那個「自我」,就在遭遇重大震撼的那一天徹底地死去了。在遭遇這件事之後,我真的已經完全不再留戀那個女人和過去了;但我對於這個隨之死去的「自我」,我充滿著感慨與惆悵。發自內心地,我覺得這就像是我親手埋葬了一個這些年來和我日以繼夜、並肩奮戰的生死之交。我必須止住我對他的懷念,讓他與這些過往一併死去,我才能夠以一個嶄新的、不再與這些過去有所牽連的自己繼續活著。

這是為什麼我並不恨也不再留戀這個傷害了我的女人——那個曾經愛她、為她奮鬥、為她成長、也最有理由恨她的我,已經隨著這七年的記憶一起逝去了。在這個震撼之後的我彷彿一個重生的自己,我並沒有任何理由去憎恨或懊悔那些已與我毫無牽連的過去。

轉化

在這之後,我發現自己的許多內在思維有了重大的轉化:我比過去更加地專注於為他人創造價值、創造雙贏的行動。在Overman Path上的文章是如此、在我和新的女人的互動中更是如此。我經歷的傷痛給了我一個重大的啟示——每一個傷痛,都是注定要我有所學習的教誨,都是注定要我藉以啟發他人的任務。印度聖雄甘地說:「我的生命就是我想傳達的訊息。」這個洞見如今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裡。無論我接下來做什麼,我都不會再允許自己忙著自怨自艾自卑自憐;我必須傾畢生之力,將我從生命中所學的一切作為禮物與人們分享。

同時,我發現我在完全相同的生活中獲得更多更多的快樂與感恩。突然之間,我變得非常愛笑,我為身邊任何微小的事物感到誠摯地愉悅,我發現自己有好多的正面能量能夠和他人分享,我不再拘泥於任何特定情境,我可以非常自由地傳播我的良善立意。我並且在各種我過去會感到無奈拘束的場合中,發覺到每一個「當下的意義」——只要能夠和身邊的人齊聚,我都深深地感恩,並在每一刻把最好的自己作為禮物贈與他人。

我有了更多的動機、意志力、行動力,我比過去更能夠「活在行動之中」,而不是「活在自我考量裡」;換句話說,我花更多時間在做創造價值的事情,而非忙著思考自己應該得到什麼、掠取什麼。採取行動、以最踏實最有意義的方式生活、活在當下,都變成了很容易的事;我的身份、真實的自我就存在於我採取的每項正確行動以及踏實的生活之中,而不是精心雕琢的個人形象。

我最近和新的女生的互動中,我不再以意圖操弄、控制、激發反應、宣示價值等任何狗屁倒灶的出發點在交談,不作關於女性擇偶策略、價值角力、搭訕話術的思考了。不,這並不代表那些東西沒有用或沒有道理,僅僅代表我不再在乎我能不能得到對方的好感、能不能提高自己的價值、能不能獲得我想要的回應。如今我只在乎自己是不是以創造雙贏、且正直誠篤的出發點在做每一件事、講每一句話;比起為了獲得女人青睞而做出絲毫刻意的表現,我願意誠實地顯露自己的脆弱與不完美,但將我最好的自己以純然「分享」的心態展現給對方。此時此刻,我正以我有生以來最真實、毫不造作、完全誠實真摯的自己活著。(更多相關的心得我已經寫在《感情中最差勁的出發點》。)

除了上述較為顯著的轉變以外,我也感覺到自己內在的「能量」有所不同——我變得比過去更踏實、更謙卑、更篤定、更臨在、更開放。或許身邊的人感覺不出來,但我對於自己的每一項行動(與不行動)都更加自在而沒有無謂的思索。當然,以上所講的一切,我恐怕沒辦法就這麼永遠維持都毫無懈怠或退步;但我已經看見一個嶄新的、更好的自己的可能性,我便將毫不猶豫地為那個更高的目標去奮鬥。

洞見

在詳細地描述了我個人的種種經驗之後,如果你還想要更明確地瞭解我所獲得的一些新洞見,藉以在你自己的生活中落實應用,那麼以下是我所整理的、盡可能清晰易懂的心得。希望透過這些洞見,能夠使你看見逆境的嶄新可能性、並作為邁向更好自己的踏腳石。

l   視你的傷痛為生命中最珍貴的教誨。學會你該學會的、成為你該成為的人,然後將這一切作為禮物回贈你周遭的世界。

l   劇烈的傷痛與逆境,就如金屬的冶煉般,會燒盡我們不需要的特質、情緒、或行為,使我們以更純粹而精鍊的樣貌活下來。

l   逆境,會一次又一次地將我們的注意力拉回個人的核心價值,使我們再一次專注於那些我們真正在乎的事物與價值,並更篤定踏實地為核心價值而活。

l   如果有一個普世推崇的核心價值,那便是追求雙贏、創造價值。我們生而為人,終究要為了擴展自我、服務他人、分享良善而活。這點絕無可議之處。

l   重大逆境是藉以殺死小我(Ego)的絕佳契機。一旦我們從逆境或傷痛中倖存,我們將更善於放下那些對於自我形象、自身得失的執著與算計。你會發現原來忙著擔心自己是一件多麼卑微粗鄙的事,進而更專注於創造價值、成為更好的人、並為公眾服務。

l   隨著小我的死去、及對於創造價值的專注,我們在採取正確、有益他人的行動上所需耗費的意志力將遠遠地降低。只要是對的事,你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做,不再需要為自身利益做無謂考量。你的能量會更投注於正確的行動中,而不是對自我的卑微思索。

l   在經歷過重大的逆境後,你不再關注他人一些狗屁倒灶的閒言閒語,你的大腦幾乎能夠自動屏蔽掉一切無益於公眾或你個人生活的閒雜資訊。因為你很清楚自己更在乎的事物與價值為何。

l   你會對生活充滿更深度的覺知,你可以感受到更多的喜悅與感恩。在逆境之後,你會以前所未有的、臨在的狀態生活。生活對你來說可能從來沒有這麼充滿生命力過,你活得極其清醒而踏實。

l   你會發現,你沒辦法搞砸這一生。無論你做了什麼決定、採取什麼行動、選擇什麼方向,你都會學到你所需要學到的教誨,而這都將成為「使你成為你」的一塊塊拼圖。沒有任何事情是值得懊悔的,你只會成為更好的自己。

l   學著擁抱改變與未知,學著放下吧。活在無所依恃、無從執著的狀態,是一個我們需要一再自我鍛鍊的能力。若你在任何時刻都願意放下、願意殺死你所執著的小我,你將成為真正的、不受侵害的精神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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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就無須動機但無法抑止的自我成長

你可能以為自我成長意味著不斷地驅策自己去採取行動、改善生活、充實自我,但有沒有可能我們其實可以將自己放在一個無須動機的被動位置,卻促使自己能夠毫無限制地成長呢?答案是可能的。

(本文翻譯及修編自The Way of The Superior Man / David Deida

在我們揭示這個無須動機但無可抑止的成長方法前,請你先捫心自問:在你的情緒控管、社交手腕、工作績效、學習速度、心靈平衡、生理健康等不同面向上,你是否能夠看清自己的能力,誠實地檢視自己哪裡做得好、哪裡有待改進,對於自己的長處與極限都抱有清晰客觀且謙卑的認知呢?花個幾分鐘仔細想想你在生活不同面向上的能力優劣,並依此勾勒出你整個「人」的自我極限。這是關鍵的第一步。

一旦我們對於自己能力的極限抱持誠實的認知後,我們所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走在極限的邊緣」。在任何情況下,我們只有走在自己的極限、能力、恐懼邊緣,才能夠最佳化我們的自我成長。我們永遠不該臣服於怠惰安逸的舒適區,也不該試圖大幅跨越自己的極限,使自己承受毫無意義的龐大壓力,而因此無法從經驗中獲得最好的啟示與提升。在我們做的所有事情中,我們都該踩在稍稍越過極限的邊緣線上、在恐懼與不安全感的即將萌生之處。

極少人有足夠的勇氣去力行這項鍛鍊。多數人若不是甘願走在輕鬆安全的路上,就是採取過度艱難的行動來自我吹捧。你的不安全感可能使你質疑自己,進而使你選擇安全保守的方案,而根本未絲毫接近你的極限、潛能、與天賦。相反地,你的不安全感也可能使你不安地拚命衝鋒陷陣,只因為你需要更驚人的成就來填補你內心的匱乏。

這兩種作法都意味著你忽略了自己真正遭遇的難關——恐懼。如果你汲汲營營於排除恐懼,你更加無法在精神的無所畏懼中獲得休息。

你的恐懼是你最精準的自我定義。你必須深刻地瞭解這點,經常地感受到這件事實。恐懼必須成為你的朋友,你才能夠不再試圖擺脫它;事實上,當你感受到原始的恐懼,這才正意味著你正走在極限的邊緣上。在你的極限邊緣與恐懼共處,將使真正的轉化發生。既非怠惰也非躁進地活在你的極限邊緣,你將能夠最清晰地感知每一個當下。你能夠與當下的一切事物如實地共處,無須以畏縮來逃避現狀,也無須試圖以達成更多未來目標來擺脫不安。

對「恐懼」的恐懼,會拖累你的腳步、使你無法以最豐沛的潛能活著,也可能會促使你不斷地衝刺、活著不忠於自我的生活,並在緊張惶恐中錯過了每個珍貴的當下。然而能夠活在當下、與恐懼共存、無須試圖逃離的能力,將幫助你創造一個豐富而謙卑的生命。你已經為每一個開展的分分秒秒有所準備,因為你在此時此刻中既非退縮亦非躁進,而是穩穩地踩在極限的邊緣上。

一旦我們能走在極限的邊緣,我們能夠充滿仁慈與善意地挑戰自己的能力所及,而非試圖擺脫恐懼的感受。當我們能夠以開放地心境、自安全踏實的原地踏出下一步,當我們能夠在未知的場域中誠實而覺醒地站立,我們將能夠感受到生命深刻本質的感召——一種無所依恃、彷彿自由落體,卻同時是永恆的、故鄉般的狀態。在這裡,恐懼將不再具有意義。這就是你一直所在的地方。

擁抱並凌駕你的恐懼,走在那恐懼的邊緣——在你人生中的所有面向,並從此刻開始。

註:在此我試圖以最忠實的方式翻譯這篇來自The Way of The Superior Man的文章,不只是因為這是一本深深影響我的書、並且這個章節點出了我認為非常有價值的觀點,也同時,我希望讓沒有讀過這本書的人能夠感受David Deida飽富情感、幾乎有一種「靈性溫度」的寫作風格。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夠與這種文字有所共鳴,但如果你喜歡這篇文章所呈現的感覺,我非常推薦你去看這本書。希望這本書能夠帶給你如它帶給我一樣多的啟發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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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內在自我 (7) ── 戰勝恐懼

恐懼,是我們所能遭遇最具傷害性也最難以自拔的負面情緒之一。無論對於失去、挫敗、受害、或失望,每個人都會在人生的不同階段經歷不同程度的恐懼;然而戰勝恐懼真正的秘密,與人們往往避之唯恐不及的作法截然相反。

你當下所感受的恐懼是來自何處?是下一個女人的拒絕、至關重要的期末評量、無法繳出老闆所要的成果、女友可能被別人釣走、還是小孩越來越常流連在外?如果你能清晰感受到恐懼,代表你所害怕的那份失去、失敗、或傷害尚未降臨你的身上,但你相信可能的糟糕後果已經近在眼前。這樣是對的,只要你還能夠辨識你恐懼的來源,就代表你知道自己人生的哪個部分出了差錯;但恐懼的功能就到此為止了——它既無法協助你辨認眼前的危機究竟是否真實,無法使你用理性客觀的角度觀察現狀,也無法告訴你真正該採取的是什麼行動、或用什麼方式平復內心。

如果我們任由恐懼的驅使,我們的行動和反應都將遭受恐懼的陰霾,意味著無論我們做什麼,我們都是以「逃避難受結果」作為出發點,這不僅不可能促使我們積極正面地行動、產生真正有效的改變,更往往將令身邊的人對我們更加失望。當我們懷著被拒絕的恐懼去和陌生女人談話,對方必將感到嫌惡;當我們懷著失敗的恐懼唸書或工作,成果即使勉強過關也總是差強人意;當我們懷著被欺騙的恐懼經營感情,我們往往越可能因此將自己的女友拱手讓人。恐懼是正確行動的最大阻礙,以恐懼出發的行動多將招致不願的結果;也因此在恐懼之中,人們所不願面對的結果終將自我應驗。

於是有人會告訴你「忽視恐懼」、「等恐懼逐漸消失」,也許安慰你「一切都會沒事的」或直接丟一句「搞定你自己的情緒」。但這些建議都無法真正讓人從恐懼的自溺中醒覺,並因此用健全的理性去看待事物;而恐懼這種情緒也是最容易因抗拒而更難以擺脫的,你越不想感到恐懼,你就會越恐懼。

說到這裡,我想戰勝恐懼的秘密已經呼之欲出:徹底地擁抱它。我的意思是,不單只是辨認、面對自己的恐懼,還要接納它、擁抱它,深刻地感受它在你內心、在你每一個細胞中不安地跳動。更進一步地,我們應該任由自己赤裸裸地與恐懼交歡,將恐懼吸進我們的每一口呼吸,感受它從我們口鼻、喉舌、心肺、下腹、來到陰部,然後再向上回溯至鼻習以吐出。是的,就是照著我所寫的、想像這份恐懼正於你體內真實地作用。當你深度地感受並與恐懼交融,你會發現恐懼在你腦海中所遍布的陰霾正逐漸離去,而清楚的覺知與理性正重新明朗。

(延伸閱讀:《通往「正念」之路(上)》《徹底征服你的情緒》

你大概認為恐懼這種充滿傷害性的情緒應該要越快擺脫越好,怎麼可以這樣自溺地任由它侵入我們的內心?因為恐懼的養分,就是你我的竭力抗拒。仔細想想,當我們以恐懼作為行動的初衷、受困於恐懼所造成的憂慮、或企圖用各種手段安慰自己時,我們究竟是在試圖解決現實中的問題,還是解決這份恐懼?

恐懼對我們的傷害,並不是來自它使我們感到的不適、難受、不安全感,而是我們試圖逃避這種難受所做出的抵抗。當我們遭遇偶然的病痛,意味著我們身體內部的警示信號,我們或許因病痛感到不適,但真正傷害我們的其實是我們平時的生活習慣;恐懼也是如此,它只是我們現況出現問題的徵兆,我們真正該做出的反擊不是企圖擺脫它,而是充分瞭解這個信號的意義、並以理性正向的行動去回應事件本身,而非恐懼。

當我們瞭解恐懼並不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就不會再試圖擺脫它、忽視它、或任由它將我們拖入無意識的擔憂之中;反之,我們應開放地迎接它、擁抱它、並充滿覺知地感受它的存在。如是地面對恐懼,並不是我們能夠在一時半刻間學會的,但只要我們持續地維持自覺、並在每一次機會中有意識地去感知我們的恐懼,它終將為我們所吸收、並轉化為清晰洞見與正向行動。屆時,無論結果是否如我們所願,我們都知道自己已經做了最好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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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服內在自我 (1) ── 通往「正念」之路(下)

我們在上篇談過了培養正念所需的重要概念:我們的真實自我、小我與痛苦之身、及時間的假象。根據這些基礎知識,我們可以比較容易地體會正念的深刻意涵、並將正念的修行落實應用。當然就算你無法消化上篇所談的模糊概念,也一樣可以參照這篇學會基本的正念要訣。

「正念」:對當下身心所處的內外環境保持全然覺知

身體作為通往正念的入口

當我說我們的身體是通往正念、回到當下的大門,你可能會認為這和我上篇談到「你不等於你的心智與身體」有所衝突。有趣的是,我們的身體的確是小我身份的外殼,所以我們不該認同它;但當我們看清真實的自我就是宇宙本身時,這個軀體當然也就含括在內了

事實上,往往當我們認同著心智、任由小我牽著我們流連於過去未來時,我們並沒有「安住」在自己的身體裡,想想那些吃飯時想著工作、工作時想著下班的人們,你就算說那是一種靈魂出竅狀態也不為過。

要通往正念,你必須學著感知你的身體。想像「能量」從你的腳底上升,慢慢地通往膝蓋、大腿、腰臀、胸腹、手臂、面頰、頭頂,在這個過程中試著去清晰感受你身體的存在、感受身體中那份飽滿扎實的生命力,甚至去想像你身體的每個部位都在發光。

這不是一個容易的練習,尤其當我們多年來已經習慣「活在身體之外」、任由心智進行自動控制,這個「重新感覺自己的身體」的練習會是非常新穎而具挑戰性的體驗。每當你想起來,就做這個練習,試著把心思拉回身體,因為你的身體不可能存在於過去或未來,所以當你全然安住在身體中,你也回到了當下,而這便是正念。

呼吸是首要關鍵

在忙碌的生活中,我們往往無法一再提醒自己要安住回身體裡,或有時候情緒與想法霸佔了我們的注意力、令我們難以觸及對身體的感受,這時呼吸就是最好的方法。

仔細觀想你的呼吸,將注意力放在緩慢有規律的一吸一呼上,想像你吸入的空氣通過你的肺、乃至將氧氣輸送至你的心臟與全身血液、然後吐出,直到你的心神安住回身體裡,不再游移於過去未來、情緒思考之間。對缺乏練習的人而言,你可能會發現要專注於呼吸上是件不容易的事,你的心智習慣遊蕩、缺乏安住的能力,你在專注十秒後便開始想著待會要做什麼事。每當你發現自己的注意力飄散,請再次拉回到呼吸之上,盡可能地維持「觀察者」的姿態,單純地「觀照」想法和情緒在你腦中的起落,但不必與之起舞。即便你不斷地發現自己分心了,也絲毫不必感到苛責,只需要再把注意力拉回來即可。

這是最基本的冥想方法,能夠活化你的大腦,並促使你重新和身體產生連結。你可以在飯後、等公車時、運動時等不同時機做這個練習,甚至每天空出十到二十分鐘專注練習呼吸。「正念呼吸」的訓練並不拘泥於你必須盤坐、在安靜的場所、精神穩定等條件,事實上你必須訓練自己在不同的環境與心境下都能夠維繫正念,才足以證明它對你生活的幫助。

在長期練習之後,你可能會發現自己越來越不需要透過對「能量」的想像或專注於呼吸便能成功回到當下、觀照自己的內心,對身旁環境有更清楚的覺知及掌握,也越能夠察覺自己情緒和想法的生滅。

臣服的意義

秉持著正念,我們不再受小我左右、不再往返於過去未來之間、並能夠觀照自己的內心,於是不再有獲得與失去(過去與現在的對照)、也不再有期待與失望(未來與現在的對照),我們得以用「當下」去看清世界的本質,並學會接納。所有對現實的不滿意、不諒解,都是來自時間與小我共同的產物,但當我們活在當下、全然覺知,就不會有這些比較和執著。

這便是《當下的力量》要教我們學會的「臣服」。臣服並不代表接受失敗、放棄、禁不起挑戰、退縮怠惰,更不表示我們應該消極地忍受發生的一切而無所作為,也不表示我們應停止制訂計畫或採取任何積極行動。臣服真正的意義是,無條件和無保留地接納此時此刻,停止對生命的「本然」做出內在抗拒,停止好惡評價並擺脫負面情緒。

選擇臣服事實上要比抗拒現狀需要更多的勇氣,因為你先謙卑誠實地面對當下的狀態,避免自己用負面情緒去進行反抗,在接納現況之後才用正向動機去做出正確行動。當我們能夠在臣服之後才行動,我們的動機與行為會保有更多的諒解、善意、與誠篤,而這也比負面行動更足以長久維持,並能夠為世界持續帶來正面能量。

正念教我們觀照自身、安住身體、並學會臣服,而這幾乎是所有心理建設的基礎,無論情緒控制、意志力、執行力、心理強度、男性氣質等,都需要我們擁有強大的自覺與自省能力,並能夠看清現實狀況、做出最有效的回應。在我後續寫道如何利用正念的基礎向上建構以前,希望你已經感受到它帶給你的轉變。